由明治维新说起

早在中学的世界史课上，我们就重点学习过各国历史上的重大政治变革，当时所学的日本在1868年开始进行的明治维新就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记得当时课本上说明治维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标志着日本以幕府将军为最高统治者的延续600多年的封建社会的结束，和资本主义社会的开始。很多正统的历史书上的论调也与此相仿，皆从正面论述其历史意义，并强调其划时代性。明治维新果真有其宣传的这般意义重大吗？我看未必。请恕我从以下几方面阐述：

1.历史具有纵深性，其产生发展具有必然性

早在德川家康所开创的江户幕府的早中期日本的经济就已达到了鼎盛，社会空前繁荣，到了中后期，由于资本主义的萌芽与发展，与原先以武士集团为统治集团，农工商为被统治阶层的社会结构受到严重冲击，再加上江户幕府长期的闭关锁国政策，致使国内矛盾加剧。著名的黑船事件又打开了紧锁的大门，在内忧外患的形势下，国内主战（攘夷派）与主和（开放派）矛盾空前加剧。在没有引起国内战争的前提下（原因有多方面），全面革新以求得民族生存就势在必行了。

2.明治维新改变了很多形式上的东西，而不是本质上的

明治维新后，封建时代的统治者还政于天皇，标志着以天皇为权力中心的帝国主义新秩序的形成。众所周知，在封建时代的三个幕府的600多年里，日本的政治实权一直落在幕府的最高领导人“征夷大将军”那里，天皇只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还政于天皇的确是从武士阶层的高级统治者手中“拿回了”权力，然而真正的“大权”却又落入以诸如大久保利通为首的资产阶级新贵以及右翼军队势力手中。另外，在下面一节的论述中也能得到佐证。

3.很多成果随时间的推移又回到了起点

明治维新颁布了“禁刀令”，也就是禁止武士在公共场所佩戴刀具，以此来限制武士的权利。其根本目的还在于改变从前以义武士集团为统治集团的“二元”划分，即“武士－平民”或称“统治阶层－被统治阶层”，而实行新“四民”政策，即“士农工商”的平等政策，这项改革在开始的一段时间内的确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然而当我们进一步了解一下失势的武士集团的去向之后或许就会有另一番思考。此时的武士集团大致划分为两种状态：一为改行，通过加入新的集团另谋出路；一为组织残余势力，做最后的争取。后者连同其他势力一同发动了侵略朝鲜的战争，推翻了李氏王朝；而前者，一些原来的武士家族的高层领导人连同旧党部加入了新兴资产阶级阵营或是成为军队势力，从新集结成右翼势力。须知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日本右翼的势力都极为猖獗，尤其是军队，基本被其掌控，一时间暴力恐怖事件盛行，所谓以天皇为中心的帝国主义权力结构到底有几分真实可就难说了。

再者，日本在其工业发展的黄金时期形成了诸多以姓氏命名的家族企业，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举足轻重的影响。在分析其形成原因时尚又不可忽略的几点。其外部原因：日本不停的进行对外扩张，发战争的横财，以战争之所得补贴国内经济发展之所需，使几次工业改革能够顺利完成；日本的军队的确不是以往的武士集团了，但其接受的教育与训练又很大程度上依附于传统的武士道精神，这从其战争中所表现出的作派中就可见一斑。其内部原因，就其集团的组织形式来看，依然保有封建传统的影子：封建时代的地方长官大名不就成了如今的企业主，从前长官以下的武士不就是今天的管理阶层，而以往的平民就成了今天的员工。这就是日本模式的公司不同于西方之处，日本员工的终身制其实源于封建时期所遗留下来的对势力家族的依附与效忠，“忠”便也来自武士道精神，几百年的教化早已使它渗入日本人的血液与骨髓，成为了我们称之为“国民性”的东西，这哪是一两次革新所能洗刷去的东西呢！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明治维新改变的是一些形式上的东西，而不是本质上的，经过短暂的改革所带来的一些新气象与不适应期的一些混乱之后，有些事物又渐渐回到他原本发展所要达到的平衡上来，这就好像生态学上所讲的生物群落的属性一样：外界因素的干扰消失后，群落有向原平衡状态发展的趋向，这源于群落的恢复力。

一提国民性，那可就有说不完的话题了。所谓“国民性”，便是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生活在一个国家的人民所形成的有别于其他国家人民的一些特有属性。而日本又是个单民族国家（除少数原居住部落外），因此谈国民性就显得极为有意义。日本人的国民性是怎样的呢？在我们的印象中大概有那么几个词会常出现：有礼貌，顺从，爱学习，极端。

有礼貌，不如说是“尚礼”，日本在历史上曾多次向中国学习的基础上形成了以茶道，花道，剑道，柔道等一系列以“尚礼”为核心的文化体系。日本被称为“大和民族”，其“和”的理念早在平安朝时期就已形成，人以和为贵，因此传统的日本人，双方有矛盾你从表面是看不出的，这就是为什么有美国学者称东方人里与日本人是最难打交道的。

顺从，不知可否用“奴性”一词来替换。在这里我不得不提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日本历史上从未有过真正的自下而上的革命。改革总是有领导阶层发起，再由被领导阶层实施；即使有过几次农民起义，也都是因为压迫太重加之自然灾害致使人民实在难以维持生计，而且其意图只是要求发放粮款，并不曾想要推翻统治阶级，这在其他国家是很难想象的。即使到了近现代也依然如此，企业员工的集体罢工不但没有造成停产和经济损失，而且还提高了生产效率，员工们以此只是为证明没有领导者他们也能生产或做得更好，绝无取而代之或争取权利之意，这与西方国家的罢工是截然不同的。由此，其“和”的精神有可见一斑了。

爱学习，不用说，从古有之。先是“遣隋使”，遣灭亡后又是“遣唐使”，之后又大力发展与宋朝的贸易往来，江户幕府的创始人德川家康本人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朱元璋崇拜者，从行政机构，对外政策到衣食住行学了个遍。直到近代，天朝的大门被西方殖民者强行打开，日本又将目光转向了更强者——西方。直到今天日本的特色小吃无一例外都是抄袭别国的，文字还是进入封建社会之前向中国“假借”的。

极端，再也没有一个别的什么词比这个词更适合用来形容日本人的性格了。既温和，又残暴；既尚礼，又尚武；既高傲，又卑微；既天真无邪，又成熟腹黑……总之一言以蔽之，就是一个词——极端。就举一个例子吧，目前日本对外输出到影视作品中，对世界影响最大的就是动画片和成人片（俗称A片），2010年日本票房收入最高的居然是由藤子•F•不二雄公司出品的哆啦A梦剧场版，而且观众相当大一部分是成年人和老年人。有美国学者指出这是由于日本人的儿童教育与成人教育衔接不当所造成的。当然，这或许就是原因所在，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开，这也是人性使然。举另外一个例子：英国。英国也是君主立宪制国家，这当然不是我拿来与日本类比的主要原因。英国被称为盛产“绅士淑女”的文明之邦，不仅极度尚礼，而且着实在各方面为世界文明贡献了力量；然而这只是一面，而另一面则是我们不能忽略的诸如街头地铁的胡乱涂鸦，街头巷尾的各种“小报”及“名声大造”的“足球流氓”……西方有句谚语：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当人性中的阴暗面被过度挤压，势必以一种更为极端的方式释放出来。由此我也想到了传统道德观，在价值取向日益多元化的今天，传统的道德约束是否面也临着新价值体系与其在实践中的重重考验。

看别人是为了反省自己，观史是为了鉴今，不知对于今天的中国，以上论述是否有值得反思与借鉴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