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人物杂评（辅弼篇）－－白起

春秋战国时期，名将如云，然而，能真正称得起战神的，我认为唯有白起，即便孙武、吴起、司马穰苴都不能比。与孙武、穰苴等人不同，白起没有传下来任何兵法之类的著作，非常遗憾，以前我总认为，如果有白起兵法之类的著作传世，料想他也可以跻身于兵家巨子的行列。

还好，后世把白起称为战神，要知道，作为一个纯粹为战场而生的将军，能赢得这样的称号，才是最高兴、最值得欣慰的事情。

白起一生战斗无数，带兵何止千万，从《史记》的记载中看，几乎未尝一败，是名副其实的“常胜将军”。他指挥的很多战役被后世奉为经典，在他锋芒之下，同时期的诸多名将蒙骜、王陵、廉颇、赵奢黯然失色，颇有些战刀所向、谁与争锋的气概。

我们说过时势造英雄，似乎冥冥天意，当大秦野心勃勃欲驱驰天下的时候，白起出现了。在他的襄助之下，大秦把战火烧到了中原深处，战火纷飞之中也成就了白起的不世威名。一时之间，于六国军民眼中，白起之名甚至“能止小儿夜啼！”

白起所处的时代，正值秦国经过商鞅变法，国力由弱小逐渐变为强大。在评论商鞅的时候，我曾说过，就变法而言，商鞅在秦的变法是最为成功的一次，他制定的战爵之法已经深入秦人骨髓，老秦人尚武，而白家又是秦国的老氏族，一个尚武的氏族一定是对此法推崇备至。白起从小就跟随父辈在战场上征战，积功累累，屡获升迁，到了秦昭王十三年，白起正式以左庶长的身份迈入秦国高级将领行列，开始独立主持对外征伐。他用了十六年，率兵从韩国、魏国、赵国、楚国手里为秦夺取了大片国土，甚至攻占了楚国的国都，白起也因此被封为武安君，可以说出尽了风头。

关于白起，有两件事，至今史家仍争论不休。一是长平战役坑杀赵国四十万士卒。这一战，白起仅仅用三万兵就将赵括率领的四十万赵兵困在长平，不仅射杀了赵括，而且迫使赵军投降，结果被白起全部坑杀。《史记》上是这样描述的：“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说的很清楚，白起在夺取韩国的上党之后，发现韩国的老百姓不愿意归附秦国，而是争相跑到了赵国，因此担心出现战事的反复，所以把降卒全部杀掉，至此天下大震。后世的史家围绕长平之战双方投入的兵力、白起是否应该杀降等等，各抒己见，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可否认的是，从战争的意义上说，长平之战应当作为秦实现统一的战略转折点，自此战之后，六国逐渐拉开了亡国的帷幕。对于白起来讲，他因为此战成就了自己绝世威名，或者说是绝世恶名，以至于被人称作“人屠”，同时，也从此时开始，拉开了自己悲剧结局的序幕。

另一件事，就是关于白起之死。有人评论说，白起能创下威名，是生逢其时，但他的死却又是生不逢时，因为他遇见了一个“一饭之恩必报，睚眦之怨必偿”的丞相范雎，正是由于范雎的妒贤嫉能，进献谗言，才导致白起被秦昭王赐死。也有人说，是因为白起挟功自傲，挑战了秦昭王的底线，以至于让昭王恼羞成怒，一怒之下赐死白起。这两个说法是否正确，暂且不予讨论。在中国历史上，素来有“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说法，一个统兵的大将，如果功绩大到了一定程度，要想让国君继续保持高度信任，无异于痴人说梦，可以说，假设秦昭王对待白起如故，一个范雎是不可能致其于死地的。从历史上诸多例子来看，很多将军在战场上智计百出，但在朝堂之上政治斗争中，却是极为白痴。白起就是如此，他至死也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慨叹：“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这是把自己的死归结于杀降，老天降罪。看到这里，不知大家是否会联想起《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在火烧藤甲兵时也曾发过这样的感叹。

我们说，作为一个军人，最怕的不是战场上的明枪，而是背后的暗箭。他可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但是一旦自己的功绩高到巅峰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进入了政治漩涡。翻看《史记》，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燕国的乐毅、眼看就要攻破齐国全境了，祸起萧墙，功亏一篑。我在评论孙武的时候说，孙武之所以选择急流勇退，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对比之下，白起担得起战神称谓，而成不了兵家巨子，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