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季

月下清影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5-22 21:10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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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季对于我来说是多么地漫长,多么地难以熬过。每天待在家里,话也少多了,也懒得去户外走走。整天把自己锁在房里,或看书或蒙着头傻睡,或坐在那里发呆……人一天天地憔悴,也一天天地瘦下去。

一天早晨我突然对母亲说:“妈,我想去老家那边的寺院里走走”

母亲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惊讶,既而是迟疑,过了一小会儿她说:“让你妹妹陪你一起去吧,出去走走也好。”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在那边随便走走,不会有事的。”

“那你就去吧,”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隐藏不住的忧虑,“路上小必点!”

“我知道了。”

“中午回来吃饭吗?”

“我尽量赶回来吧。”

母亲送我到村子口,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做母亲的她当然知道儿子的心情。这一段时间,她过得不一定比我好,只是她懂得了忍受,懂得了隐藏。回头望一下伫立在村口那棵大树下的母亲,我的眼泪就忍不住出来了。

一路上我一直在执着地问:“为什么命运对我就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居然要这么对我!如果仅仅被命运戏弄了一次也就罢了,可为什么我三番五次地被上天戏弄?一直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隐藏在丛林中的千年古刹——北山寺。

青瓦白墙的寺院卧在小山谷的正中间,寺院的周围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庙前那四株柏树,已经由记忆中的小树苗长成了一棵棵挺拔的大树,给古老的寺庙增添几份肃穆的气氛。庙的后面是一片葱郁而整齐的竹林,透过竹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片建筑。我多年没来过这里,想必那些应该是新建的庙吧。山谷之中,并没有半点钟罄之声,更别谈朗诗诵经之声了;唯有叮咚的流水声、清翠的鸟叫声、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在整个山谷里回荡着。

越过两条小溪交汇处的石桥,沿着东边山脚的小溪,我一边观赏着山水之色,一边向寺院走去。走到近处,我被古老而斑驳的墙壁所凝聚的历史振憾了,那粗糙的墙面似乎在告诉我历史的沧桑,破碎的门似乎又在向我展示着岁月的痕迹。透过那紧锁着的破碎的门,我什么也不能看到,除了黑乎乎的一片。

我带着满脸的疑惑,绕过寺院前的小围墙,穿过稻田,爬上石阶,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那片竹林。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种上竹子,一种高雅幽静的气氛就会随之而来。坐在光滑的石阶上,任阵阵夏风吹干我身上的汗水……

爬过竹林后的那段陡峭的石阶,我惊奇地发现——这儿又新建了两座庙!可眼前的新庙沾染了太多世俗的东西,少了历史的积淀,少了文化的熏陶。如果没有正门前的那座香炉,我真的不会知道它竟然是一座寺庙。

寺院的正门上挂着了块黑底烫金大字的匾,写着“宝相禅寺”。门的两边帖着一副对联“山中藏古寺,门外尽劳人”。庙里供奉着一樽观音菩萨,一樽如来佛,还有一樽我叫不出名字的神。披在佛像上的红棉布已渐渐被灰尘覆盖住了,显现出暗淡的颜色。佛像前的供桌上点着长明灯,燃着檀香。轻轻的烟,淡淡的香总算营造出了一丝本属于寺院的味道。供桌的前面便是装着竹签的竹筒,再往前就是供善男信女祭拜用的草垫。

“施主,抽根签吧?”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一个尼姑。

“不了。我是来这边随便看看。”

“你好像有心事。抽根签吧,或许佛会帮助你。”

“不了,谢谢。”我转身走开了,被人刺到伤处的我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心想:一个人当自己都帮不了自己的时候,他还能指望别的什么东西来帮助自己呢?

顺着新砌的石阶继续向上,很快就到了最新的也是最气派的寺院了:大红的琉璃瓦、洁白的墙、铝合金的窗。两座威严的石狮守在寺院入口处的石阶两旁。最醒目的不是那块“祖师殿”的匾额,也不是那副“空门不用关,净地何须扫”的对联,而是在刻在大理石上的“功德碑”。碑上清楚的文字记载着每一位为建此庙捐过钱的人的姓名和捐款的数目。

寺庙内空无一人。在空旷明亮的屋子中,那三樽大佛早就失去了它们昔日的威严,变成了一个不普通的摆设。大殿里的各种摆设与“宝相禅寺”里的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祖师殿”中多了顶大钟。走过去轻轻地敲了一下,结果一下子就敲下了它身上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凡尘。钟声雄浑而深沉,不禁使我想起了千年之前惊醒张继的那道悠远的钟声。现在,又有什么能惊醒处在迷茫中的我呢?在钟的一侧还供奉着一张照片,下面写着“祟华法师”。这使我想起了来路上遇到的那座新坟“故释祟华法师之墓”,想起了坟前那堆扫墓时留下的清明花。身处这冷清的始建于隋朝中期的敕封宝相禅寺,我有心里又不免涌起了一阵感伤。

沿着西边山脚的小溪而下,我在中途遇见了一位正在干农活的老人。质朴的山里人很容易交流,尤其是当他得知我也是从这座山里走出去的时候。而且我们还是一个姓氏,他还认识我的父辈。我说明了我的来意,并向他询问了一些有关这座寺院的一些问题。他停下了手中的农活,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我:我眼前的一切随着他那深邃的眼光,随着他那娓娓道出的字符在流动。我仿佛掉进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也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里。我眼前时而涌现出这曾经生活了六百名僧人的山谷里繁荣的景象,时而涌现出各寺院错落有致佛烟萦绕的画面,时而涌现出朝钟暮鼓朗诗诵经的生活场景。同时我也为那些在土革时期被拆掉的寺院而感到惋惜,为那在文革期间被砸碎的直径在两米以上的古钟而痛心,也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千年古寺的沉沦而感到无奈……老人是一本记载着历史的书,在他的书中留下了历史的苦楚。

老人极力挽留我,邀请我去他家吃午饭,我谢绝了他,执着地踏上了归程——带着更加凝重的心,更深的感伤。

然而就在我离开寺院前的最后一个转弯处的一瞥,我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我寻找了多日的答案。

事情的发生没有为什么,就像这千年古寺的沉沦。世人关注的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而是在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的时候,你的态度,你的选择。这千年古寺,在沉沦之后所保持的这份沉默,所保持的这种宠辱不惊的心态,就足以让世人敬佩,而这也应该是这座寺庙依然存在于此的原因。面对千年荣誉的失去,它都可以坦然地面对,我何必又要去为那本来就虚无缥缈的名利的失去而痛心呢?

走在山间的路上,享受着悦耳的鸟叫声,感受着夏虫的歌唱,我发现倔强的我在来的路上又失去了很多很多。当人沉迷于失败时,他只会失去更多!

六月的天易变,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就乌云密布了,紧接着就下起了大雨。我没有去那熟悉的上面刻有“古圣月亭”的石洞里避雨,我也没有加快自己的步伐跑回家。反而,我走得更慢了,任凭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流到我的脸上,任凭雨水击打着麻木的我,任凭雨水冲尽我一身的凡尘。

后记:去年的高考已远离我而去,每当回忆起高考后的那段日子,一切都记忆犹新。高考成绩与平时成绩的巨大落差是我心头永远的痛。或许你要说我是一个悲观的人,或许我是一个被历史压迫的人。但我很高兴告诉亲爱的你,我现在已经变得很乐观了。我之所以要把这个写下来,是因为它确实让我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那确实是一段刻骨铭心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