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中后期纪检官为何老被人欺负

赵炎 杂文 局外观史 2011-10-10 19:56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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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讲述了唐中后期吏治的荒唐,朝政的腐败,政治势力竟然让“纪检”工作处于摆设,一点得不到尊重。文章的论述,让我们了解了历史,同时也让我们从历史中读出了历史的教训。

武后朝有个史学家叫张鷟(字文成),写过一本《朝野佥载》,里面提到一则监察御史李畲让太仓署将“禄米送至宅”故事,由李畲母亲过秤签收,俟其要付给运费时,仓吏说:御史按例是不需要运费的。李母不干,坚持要给,并让他们把故意多给的三石米也带走,等儿子回家后,借此痛责。李畲回单位提起,“诸御史皆有惭色”。这是太仓讨好纪检官的特殊事例,也说明唐代前期纪检官的地位是非常高的,朝野上下都要上杆子巴结他们。史称开元年间,“御史出使……州县祗迎相望,道路牧宰祗候。”

那么,江河日下的唐王朝中后期纪检官的地位又如何呢?用一个时髦词儿来形容,就是集体的hold不住了,纪检干部们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德宗朝的京兆尹(长安市长)李实跟侍御史王播在路上碰上了,按惯例,京官与地方官不论品级多高,碰到御史,必须回避,让御史先走,但李实不肯回避,“导从如常”。王播不高兴了,就“诘其从者”,李实大怒,“奏播为三原令,谢之日,庭诟之”。从副部级纪检官一下子变成小小的县长,王播实在倒霉。

还有比王播更倒霉的呢。宪宗元和五年(810)春正月,时任川东监察御史的著名诗人元稹回长安述职,经过敷水驿时,有内侍(宦官)随后跟到,对元稹破口大骂,还用马鞭击伤元稹的脸。事情闹大了,元稹上告朝廷,宪宗非但不责罚宦官,却“复引稹前过,贬江陵士曹”。白挨揍又挨贬,还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元稹居然能够忍辱负重苟活下来,当真难为了他。

到了文宗一朝,纪检干部的境况更是每况愈下。太和四年(830)三月,御史台奏:“三院御史尽入,到朝堂前无止泊处,请置祗候院屋。知杂御史元借门下直省屋后檐权坐,知巡御史元借御书直省屋后檐权坐。每日早入,至巳时方出。入前后并本所由……从前假借,不遑启居,或与吏伍相参,或当食无所。今伏请前件地名,及起舍价。伏乞圣慈,允臣所请。”敕旨:“依奏。”

什么意思呢?大概就是御史台跟皇帝哭穷,说御史上朝没地方立足,要跟门下省借地方坐,中途连个吃饭的地方也找不到,想请皇帝给个地方,再给点钱,好建个馆舍什么的。皇帝倒也大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要钱要地皇帝都给。但碰到人事纠纷,皇帝就不那么好说话了。大和九年(835)四月,文宗在曲江这个地方举办盛大宴会,百官都要参加,不料又发生了长安市长跟御史之间的直接对抗。京兆尹贾餗恃其贵势,乘马直入会场,根本没把御史放在眼里,殿中侍御史杨俭、苏特与之争,餗骂曰:“黄面儿敢尔!”文宗知道后立刻“坐罚俸”。挨了骂还被扣工资,纪检干部没法干了。

文宗开成五年(840)四月,河南尹高铢,与知台御史卢罕街衢相逢。这是河南省的省长跟中央纪委书记之间的最高级别的交锋。高铢可不管你是谁,照样坐着小轿子大摇大摆地走人,把卢罕气得七窍冒烟。于是,朝廷台府之间就此事展开大讨论,最后形成决定:东都洛阳的知台御史因为只有一个,众官应该尊重他;但上都长安的御史由于人多,大家就不用回避了。这个决定最气人的地方在于:洛阳只是一陪都,皇帝一般不去,纪检干部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反而得到尊重,显然是在拿纪检干部们开涮着玩。

唐中后期纪检官“整人”不成反常挨整,跟以下几个原因有关。

御史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往往讨人嫌。比如白居易曾经为元稹辩护说:“中使陵辱朝士,中使不问而稹先贬,恐自今中使出外益暴横,人无敢言者。又,稹为御史,多所举奏,不避权势,切齿者众,恐自今无人肯为陛下当官执法,疾恶绳愆,有大奸猾,陛下无从得知。”

但唐宪宗就是不听劝,这就是第二个原因了,即唐宪宗自己是宦官拥立下继承皇位的,不可能改变对元稹的处分决定,最后的赢家只能是宦官,后来的皇帝大多是这样。皇帝不支持,御史们的日子还怎么过?

第三个原因是,由于御史是进入清官序列的门户,任期短,迁转快,所以士人都争相跻身御史台,使得御史素质必然会打上时代的痕迹,变得暧昧起来,损害了御史台在社会上的形象,不被人家欺负也难。(赵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