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爷

大冬 杂文 百家杂谈 2011-10-03 07:06 责任编辑:风吟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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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笔下的冲爷是个个性鲜明的人,脾气冲,性格直,但容易得罪人。尤其是他担任着执法检查的职务,这样的性格容易制造被检查者与被检查者之间的误会与冲突,的确需要注意。

冲爷是他的绰号,也是我的同事。他的真名叫温思哲,一个很温和的名字。但他真是很冲,说起话来,可以冲得别人直翻白眼!

皮肤黑,脖子犟的冲爷,生得一双黑而浓的箭眉,眼睛乌亮,如果在进行严肃的执法检查时,那双箭眉总喜欢呈V字形的连在一起,看上去就是一张阴天的脸。在一问一答的询问过程中,弄不好三四个回合,就要留意他表情的变化了,如果眼珠瞪圆的时候,他可能就要开始冲当事人了。

单位的同事首先发现他这一点特性的,所以不知哪个给他取了这个十分贴切的绰号,就立马得到了公认,以至后来别人都不叫他的真名,绰号就是他的名字,同事都这样称呼他,他也不乐意的接受了。

不过,在他和颜悦色的时候,箭眉会平躺下来,了解他的人,有时会抓住这个时机,批评起他平时的冲来,他会嘿嘿一笑,说:“对不起,不过你们都叫我冲爷嘛,不原谅,以后可别叫我冲爷,嘿嘿。”

说得倒是很在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现在这种和颜悦色似乎多了起来,已四十出头的他,阴天少点好。

对于他的冲,熟知的人,会一笑之,不会跟他去拌嘴。就是拌了,也不会有什么;不了解的陌生人,真的是要翻好一阵子白眼。出现这个情况,我就希望那些正被他冲的人,反应慢点,因为我们执法检查,不会在任何一处停留很长时间,检查完了就走,这就相安无事。

若是等别人反应过来,正在运酿脾气,让自己变得愤怒起来,做好了要反击的准备,就有点不妙了。好多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从不懂察言观色的他,刚好说完,离开了。不过,这让那些被他冲得一鼻子灰的人心中更气,人家没有辩解的机会,自然会耿耿于怀,这给他留下了不少后患。

他是个说过就会忘记的人,但不是谁都这样健忘,就像同事给他冠名绰号一样,别人的深刻印象难以磨灭。他的离开,是好事,可以留给我们以后去做人家工作的时空。

说冲爷冲,并不是那种故意跟人家吵架的跋扈,也不是一种管理者自居的横行,并且都是与工作粘边的事情,是针对别人的问题,就事论事的批评或指正,只是口气、脸色不太好看,有时真的让人一时接受不了。很多时候在一起下去检查,有的情况连我也看不下去,被他冲出的火花就要点燃。我只是对他太了解,心里替别人着急而矣,也希望管理与被管理者之间和谐点,更有素质更人性化点。

我的温和性格在这之间当然起到点润滑剂的作用,常常有人见到我,就会说起他,一见面,人家就很快摆脱其他话题直接提到他:“你这个同事这么这样不容人讲话?横头犟颈的,被他气昏了!”还有的说:“你们检查是你们的职责,我们会配合的,但要容我们解释,我们也有难处。”大多数人对我们的监管工作,是很理解的。

“呵呵呵”我总是先笑,看到别人这样耿耿于怀,除了笑,我能先说什么呢?解释只能在别人发泄之后。这样的机会我不会放过,能在现场解释的,我就会当场解释,打些圆场,熄灭火花;没有机会的,就像这样碰到了,我会作些说明,让人家平熄火焰。

不久前,一个在某镇上生意做得很有名气的女老板又提到他:“欺服我是个女的怎么的?下次对我再这样,我就对他不客气!”一脸的愤怒,这事情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啊,人家还没有忘掉,看来上次在她店里检查时,她是忍了再忍的,这是她一个月内第二次提到他。

这事我是知道的,那天在她经营的农资店里进行例行的质量巡查,冲爷对她说话很生硬,全然是一付公事公办的面孔,加上脸又黑,人家又不熟悉。人家是一张笑脸相迎,却碰到了一个巴掌。冲爷没让她有一点说话的余地,没听人家半句解释,只顾一个人讲,这也不是那也不对的。老板娘开始是满脸堆笑,后来堆笑僵硬了,再后来脸色落下来了,嘴巴也翘起来了。这些变化,冲爷是全然不知。

老板娘是个很要强的人,她很早就死了老公,一个人带着一双儿女,再没有嫁人。为了生活,她找镇里领导哭过,但没有得到什么照顾。最后,她在自家房子里搭起了个小柜台,少量销售些当地农民需要的化肥农药等商品。因为把握质量,信誉好,脑子活络,生意越做越大。她现在不欠任何人的钱,只有别人欠她的。她的帐本有十几本,都是别人欠下的帐目。有些困难的农民,她都赊销,十几年积累下来,每年统计一下,欠她的都在百万以上。她是最讲究信用和质量的,说她这个不是那个不对,她很是受不了。

蒙在鼓里的冲爷,指出她的问题其实也没错,老板娘必竟是个文化不高的农民商人,她把握质量的方法,是以农民试用后的效果来决定销售,反映好的,她就大量购进销售;反映差的,她就立即停止出售。而我们检查,是包括试用商品在内的全部检查,国家对农资商品外包装上的标识也有很严格规定,发现有问题,以冲爷的性格,没有不指出来的道理。而这些是老板娘不专业的东西。

我笑笑对老板娘说:“我们单位都叫他冲爷,他除了对儿子不冲,对任何人都冲,连他老头子都被他冲得直翻白眼,您就别往心里去哦。”又说了些赞扬她能干的话,终于把她的脸说起了笑容。

对老头子冲是我故意编造的,其意是让我的劝说效果更好。这个星期冲爷就在南昌,借在南昌学习的机会,带着父亲在南昌检查身体。前两天打电话回来,说父亲心脏有问题,血压也很高,医生建议住院治疗,想请一个星期的假。冲爷其实是很孝顺的儿子。

冲爷在家不是老大,却是长子,逢年过节的时候,他都会把父母过节的物品办齐全,然后送过去。他说:“父母年龄大了,这些事情不要他们再操心了。”他告诉我,家里两个老人的事情,都是他来管。而我知道,其实他还有个姐姐,还有一个已成人的弟弟,他从没有一点要他们分担的概念。

他夫人在妻弟开的矿上做事,早出晚归,他读大学的儿子放假回来,一日三餐都是他弄得好好的。有时因工作不能回家,他都会打电话告诉儿子,说冰箱里有这个那个的,教儿子怎么弄。每次教完后都要问儿子早上吃了什么?如果儿子回答说没吃,他会指责儿子的,说:“早晨不吃东西怎么行呢?我都弄得好好的放在锅里,冷了你热一下,这么大的人了,要自己照顾自己。”说完,神情似乎很是焦虑的样子,想想又拨通电话,说:“你在大学时里,不会常常不吃早餐吧?”

虽然是指责,但口气很是和霭,你根本感觉不到他有一点冲。我就问他:“你可能只对儿子不冲吧?要冲,也许是儿子冲你吧?”说完,他就嘿嘿的笑。

说起他儿子,他就眉飞色舞,眼里闪着亮光,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一次见他提着一个脏得怕人的袋子,说是谋到了一个动物的胎盘,给儿子补补身体,脸上很是兴奋,像获得个什么宝贝似的提着匆匆往家去,说回家就炖起来。

五年前,冲爷的妻子检查得了乳腺癌,那是他最艰难的时期。下岗的妻子没有医保,几年积攒的存款才几万元,远远不够手术的费用,为了给妻子早日治疗,那段时间他到处借钱。治疗当中,他从头至尾都陪护在妻子身边。手术回家后,当初几年,每年都要到南昌去复查几次。那些日子里,几乎没有看到过他的低沉和叹息。本地还有两人的妻子也不幸得了这个重病,同在南昌一家医院治疗,于是从他嘴里又多出个“病友”的词来,他们作为病友的家属互相鼓励、互相帮助,相约复查,也常小聚。

有一次,冲爷欣然邀请我到他家去,说是病友来玩,让我陪陪她们的家属,饭后还可以打打麻将。我一进门,看见三个美貌的夫人都带着帽子,才知化疗掉光了头发,而三个丈夫都是笑呵呵的,他们作为男人,此刻的乐观无疑是对妻子最大的安慰;作为父亲,更是对儿女最大的负责。他们为了儿女不失去最亲爱的母亲,很懂得乐观、坚强和沉着的必要,父亲这时就是一座大山!

冲爷在单位上是属一的法律通,以他精通的业务,他一眼就能察觉出别人的问题,所以在执法检查中,他有更多的权威和话语权,只是性格太直,太爱憎分明,给人家解释的机会太少,才引起别人的不满。有些人有些行为是违反了法规,但故意的情况并不多,有些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意触犯了法律,但情节和违害都很轻,如果以教育为主的方式来解决,说话和气点,一点也无损执法的严肃性,这样别人反倒很容易接受和改过。

如果冲爷能以对待儿子的和颜细语来处理工作上的事情,那就十分完美了。

二○一一年六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