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减一等于零

死刑是最严厉的惩罚，中国的刑法规定的死罪是世界上最多的国家之一，触犯了刑法规定的死罪，就要被判处死刑，并处以最具中国独色的附带处罚：剥夺政治权力终生。

在公审大会上，相信这样的镜头不少人见过，法官满怀正义，高声地宣读：判处某某某死刑，押赴刑场，立即执行！

罪大恶极的犯罪，莫过于故意剥夺他人的生命。杀人偿命在中国，自古以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小时候笔者就见过枪毙罪犯的现场：一个二十三岁的杀人犯，被五花大绑地押赴刑场，路人跟着刑车奔跑，刑场上早就围满了满脸兴奋的人群，刑车嘎然停稳，罪犯就被武警挟下车，拖到人群围成的圈中，跪下，一个警官掏出手枪，对着犯人的背部就是四枪。犯人栽倒，人群迅速围拢，各种声音响起，有的说还没死，有的说枪眼里还有东西在跳。警官走到罪犯身边，一脚将犯人踢个面朝天，罪犯嘴里喘着粗气，警官对着罪犯胸口，又是四枪。这个犯人大概是身体太强壮，也许是枪枪都不致命，一直没停止呼吸，血从他身上的枪眼里股股流出。警官给枪上了子弹，对着胸口又是三枪。这样犯人才没气了。一只黑狗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要来添食犯人的血块，终于被围观的人群看不过去，一脚将狗踢走。

这人大概也知道，罪犯也是人类，被狗来吃，也太残忍了。这种公开示众的行刑，除了给人难得一见的恐怖之外，还有一种感受，就是告诉人们：人可以像杀猪杀狗一样的来杀戮，国家与凶犯的残忍是一样的。

罪犯已经触犯了死罪，就一定要他偿命吗？他的偿命可以挽回损失吗？损失肯定是挽不回来的。如果非要以命相抵，无非是以恶对恶，以仇报仇，以此来平息人间的仇恨。

以法律的形式来处死罪犯，就是以国家的强力（战争除外）来以恶除恶，以仇报仇，没有宽恕，冷面无情。一个国家到了也会冷面无情的时候，平日里宣扬的宽恕与仁爱就也就缺乏了说服力。社会上存在的有仇报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也就不要指望改变了。现在的解释是，没有死刑，就不足以震慑犯罪。是不是这样的呢？自古以来就有死刑，但自古以来就没有停止过犯罪，死刑真能震慑犯罪吗？

笔者认为人们不去犯罪，主要是缘于人的基本道德的形成；二是不看好你做初一我就一定要做十五，人们懂得宽恕的作用；三是犯罪对家人和自己都是伤害。犯罪必然要付出代价，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杀人的后果更为严重，也是清清楚楚的。但为什么还有人要去杀人呢？这说明死刑震慑不了犯罪，很多杀人或伤害行为，都是出于所谓的仇与恨。普通人不可以杀人，国家却可以杀人，其实都是杀人，只是国家代替被害主体来杀人、代表被害主体来报仇而矣。

现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废除了死刑，达到了九十六个国家或地区，而且并没有因为废除死刑就杀戮成灾，犯罪增长。我们国家对贪腐就有死罪，杀的贪官也不少，但贪腐现象并没有减少，似乎越贪越多、越贪越大，其实贪官比普通人更懂政策更懂法律，却并不怕死哦。可见死刑并不是所有人都惧怕的事情。

人们不怕死，有因邪念也有为正义的。过去那么多英勇的烈士，国民党的死刑震慑了他们吗？烈士的行为对国民党政府来说就是犯罪，就是要去赴死，尽管死的情形不可比较，但至少说明人的很多行为不会被死刑所震慑。

法学界对废除死刑一直在争论当中，不少人认识到废除死刑的理由，要比执行死刑的理由更充分更有意义。即使很多现在不赞同废除的法学专家，也认识到废除死刑在中国是迟早要实行的事情。中国须要进步的事情太多，废除死刑将是中国社会的一大进步。其实笔者的思想也经历过转变，杀人偿命，过去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现在则坚决赞同废除死刑。

我们的理性应该战胜情绪，以仇报仇、以血还血必竟不是文明社会所倡导的理念。人的生命不应该由强大的国家来剥夺，国家的意志不应随个人的情绪而左右。如何消除各种犯罪的土壤，根本的在于建立公平公正的社会制度、建立预防犯罪的机制才是最现实的。杀一个就要抵命一个，一减一其实等于零。以同样残忍的方式来对付残忍，不可能熄灭仇恨的火焰。而宽恕与仁爱才是改造这块土壤的有效成份，只有当宽恕与仁爱的理念像春天的小草一样绿遍了人类的胸怀，相信犯罪一定会减少。

二○一一年九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