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鬼的造纸厂

在村路旁闲坐的时候经常会有满载着废纸壳的卡车呼啸而过，最初只是以为是这些车辆是开往某个废品收购站，后来才知道这些废纸是要送往村庄后面的造纸厂。虽然没有弄明白废纸壳和造纸厂之间必然联系，但我还是因为贫困的家乡能拥有罕见的工厂而高兴，无论规模怎么样最起码能够改变一下农业为主的产业结构，带动闲赋人员的就业，为家乡的发展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后来在村民的口中我才得知，此造纸厂并不同于传统的造纸厂，传统的造纸厂生产出来的是活人用的书写纸张，这个造纸厂生产出来的却是死人用的钱币，也就是“黄纸”。了解到这些之后我终于明白，原来大量的废纸壳就是黄纸的原料，生产的过程异常简单，用搅拌机将废纸壳搅拌成纸浆，再将纸浆用模具做成黄纸。

给死人烧纸钱是农村祭奠的主要方式，所以造纸厂的经济效益是能够预料到的。用场子里工作人员的话形容就是“供不应求”，“来这里取货的车可多了，不仅仅是本市的来取，也有很多外市的过来，听说老板又要买设备了，这些机器根本就不够用！”许多地方政府都对此类造纸厂进行了限制，污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不利于良好风气的养成，毕竟烧纸不被社会所提倡。由此能够看出造纸厂老板还是有一定商业头脑的，其一他很准确把厂址选在了相对闭塞落后的村庄，其二他能够用死人钱币换来的活人钱币堵住村政府的嘴。

自从我回来之后，运送废纸的车次与日俱增，偶尔露面在车里的老板面容也愈加开朗。随着对造纸厂了解的加深，我再也没有了开始时候的兴奋，许多村民也开始怨声载道。造纸厂在引进了设备之后的产量大增，排放的污染物也不断增多，让人作恶的气味时而飘散，厂房附近的农田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然而在最近一段时间看来，怨声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只要上面不来调查，这个厂子就会继续施工，只要这个附近地区继续死人，这个厂子就会继续兴荣。

生产的过程中有污染，烧掉的过程中也有污染，这种祭奠死人的烧纸就是一种污染的循环。虽然大多数人明明知道烧纸只是寻求一种心理上的安慰，但是很少有人会摒弃这种方式，这样会被视为不敬不孝。有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的猜想：纵使逝去的人真有灵的话，他们在收到这些废纸的衍生物之后会不会有一种被糊弄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