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结出的果子——浅析枝丫间文字

一直惊讶于枝丫间（以下昵称枝丫）丰富而绵密的想像力。不，不是惊讶！更多的时候，是惊艳。

想像是枝丫在花园里撒下的一大把种子，灵感的春风一吹，那些种子就拔苗、抽叶，开出大朵大朵的花，重重叠叠，密密匝匝。枝丫以文字打造出一条神秘幽深的小径，循着它，我们可以走进一个隐蔽在深处的内心世界。顺着纵横交错的脉络，层叠的意象如花儿般在枝头一瓣瓣地打开，以纷繁多姿的姿态，呈现在读者面前。

在我看来，首先吸引读者眼球的，是枝丫充满诗意的题目。题目给文章插上了一双隐形的翅膀，引领读者在遐想的空间自由翱翔，也让人迫不急待地，想一口气把文章读完，一如揭开蒙娜丽莎嘴角那抹动人微笑里隐藏的秘密。但是，对于心绪浮躁的读文者，我得提醒一句，有一点千万不要忘了，枝丫的文字，一如茂密的丛林，一不小心，你就会在意象丛生的密林里迷了路。

且先说说我喜欢的几个题目吧。《舌尖上的花园》，瑰丽，神奇，诗意盎然。构建在舌尖上的花园里，究竟开着怎样一朵又一朵的鲜花？让人揣度，自然而然地将读者引入到一场关于舌尖与花朵的命题中去。《裸露的核》，关于果子的核，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但是，又有多少人，会在意被我们吃完果肉后就随意扔掉的核。而在枝丫的文字中，这裸露的核，又意味着什么？再是天马行空的浮想，估计也无法正确揣度枝丫安排的这颗核，在此文中别出心裁的意图。《被掏空的稻谷》，稻谷一向以饱满的形象出现在文学作品中，暗喻着乡村的气质。读多了枝丫的作品，自然是知道，这篇和稻谷有关的文字，并不会是简简单单的乡土文学。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稻谷才会被掏空？而掏空它们的，又会是谁？《花开是一种痛》，枝丫认为，花朵绽放时要一瓣一瓣地撕裂开自己，这是一种必须忍受的疼痛，以此隐晦地表达了一个动情之人矛盾迷离的内心世界，这是枝丫一直想写的文字，可以说，一篇文章在读者看来似是一挥而就，实际上，关于迷离的情愫，疼痛的情感，其实早已沉淀于心。柳绿桃红的季节里，所有的人，都不吝言辞地赞美着花朵的美丽，又会有多少人，能怀着一颗细腻敏感的心，聆听花开时的疼痛？那该是多么令人怜惜的疼痛啊！

怀着几分猜测，几分疑惑，更多的是对作品内容充满期待的想像，以及按捺不住的迫切心情，走进了浓密的枝丫间。

枝丫曾在《枝丫间的秘密》中提到：“有个朋友忽然发现，在我诸多的文章中，经常会出现‘枝丫间’这个词。这个发现让我心醉不已。说真的，我确实非常喜欢描述枝丫间的情形，因为它给人太大的想象空间。”而枝丫的文字，我认为，其实就是浓密，饱满，诗意，充满了神秘气息的枝丫间，让人不由自主地，跟随枝丫芬芳四溢的诗意笔触，探寻枝丫间的秘密。

我并非专业抑或是业余的散文评论家，甚至，我连散文的写作理论和技巧，都不曾有稍微深入的了解和学习。在此，仅仅只是作为枝丫的朋友，一个喜欢枝丫文字的读者，站在个人的理解角度，写一点点阅读枝丫文字的小感觉。正如枝丫写文，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文学理论来禁锢她灵动跳跃的思维，她只是作为一个生活的倾诉者，把所有的情绪和感悟，通过文字的方式，不停地倾诉。或许很多时候，倾听者走在枝叶茂密的丛林中，并不能完全听懂她的内心呓语。这并非枝丫故意考验读者的理解能力，而设置重重障碍，仅是因为，用意象做为倾诉的载体，是枝丫独特的思维方式。在倾诉的同时，她又融入自己对外在事物和内心世界细腻的感知和深邃的思考，赋予了一篇作品独特的内涵和气质。枝丫的文字，如夏日阳光下的豆荚，熟透后自然爆裂，咕噜噜地吐出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豆子，向读者呈现了丰饶精彩的内心世界。

枝丫曾言，不写字则心里空落，而每完成一篇作品，也会出现瞬间的失重感。如果把写字比作倾诉，这不断倾诉的过程，就是枝丫将情感的杯子倒空，斟满，然后再倒空、再斟满的过程。充沛的情感与文字血肉相连，它是充足的养料，蘸于笔尖、泼洒成墨，于瞬间长成一座意象纷繁的森林。这种状态，正如枝丫在《被掏空的稻谷》中所描述的，仿若把一颗稻谷埋入土壤中，发芽抽穗，等待灌浆，最后的结果，是得到饱满的稻谷抑或是秕谷？创作的过程让人如痴如狂到可以不计较后果，枝丫认为，写，唯有不断地写，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在现实中禁锢已久的灵魂才能得以释放。从心底深处流溢而出的文字总是携带着个人独特的个性与气质，它散发诱人的气息、产生迷幻的意境，这一切都将诱惑着读者的阅读兴趣，不经意间就让人沉醉，醉倒在一丛丛浓密的枝丫间。一篇出色的作品，实则就是结在枝丫间的果子。语言是色泽鲜艳的果皮，当我们削开这层美丽的外壳时，便会吮吸到香甜的汁液，触及质感的果肉。果肉的性质，影响着一篇作品的特性，包括作品的基调和作品内容的营养性。然而，真正最有价值的，是果子坚硬的核。核，是一篇作品的风骨和灵魂。核的品质，决定了作品的优劣程度。当我们把一颗品质优良的核，根植于思想的土壤里时，它就会再度拨苗生长，打开纷披的枝丫，又一次结出累累硕果。而枝丫的作品，我认为特别是近期作品，便是这样一个个色泽鲜艳水份饱满有着坚硬内核的果子。

仔细阅读枝丫作品，不难发现，一直以来，枝丫的行文尽管已具有了独立特行的风格，但是在文章的内蕴上，近期却有了一些令人惊喜的细微变化。较之前期，枝丫近期的作品不仅沿袭了语言和意象上的以奇取胜，在作品的思想性上，上了一层更高的台阶，具有了新的深度和广度。就像一棵逐渐走向成熟的树，从根部不断地汲取营养后，将思想的枝丫，伸向了更加寥廓的疆域。如入选《岁月》杂志的《城市上空的鹰》，在这篇作品里，枝丫以一只展翅翱翔在城市上空的鹰为意象，表达了内心渴望挣脱桎梏，自由放飞灵魂的愿望。文中对环境的着墨，暗喻了人们在一步步地荒芜和麻木自己的内心。其笔墨的冷峻，思想的沉静，对内心深处细致深刻的描绘和表述，使作品站在了一只鹰的高度，俯瞰纷繁隐蔽的内心世界。“那双张开的黑色羽翼此时不知潜伏在夜的哪个角落，与夜色天衣无缝，像我们心里隐藏起来的渴望，那么深，早已与生命融为一体。在某一个时刻，被惊动的它，又将振翅高飞、凌空于命运之上，哪怕暂时迷失方向，但只要拥有飞翔的力量，总会冲出去，冲出自我的束缚。”这是心路历程真实的体验。相信在每个人的心中，都蛰伏着一只鹰，时时准备冲破世俗的抑或是命运的藩篱，振翅飞向一望无垠的蓝天。深深的共鸣，犹如空谷回音，强烈地震撼着读者的内心。再如《被掏空的稻谷》，这是一篇以稻谷暗喻写作状态的作品，文章虚实结合，既有对谷物循环往复生长过程的体悟，也有对精神历程的解剖。如前面所说，对于枝丫而言，每一次写作就是不断掏空的过程。当一个写作者，倾尽全力掏空内心所有的积淀来完成一篇作品时，可以说，她已经不仅仅是单纯地写作了，而是与自己的灵魂进行深入的交谈和质问，她甚至不惜举着刀子，剖开自己的灵魂，将人性中最本真的东西，真实地袒露于读者面前。在这篇文中，稻谷被赋予了独特的精神和内涵，枝丫曾说，每篇作品都是她阵痛分娩的孩子，也可以说，每个文字，就是她从自己的灵魂深处，一粒一粒地剥开谷壳后掏出来的米粒。在这篇作品中，关于她的写文状态以及文字叙述的效果，枝丫似乎处于一种矛盾和纠结的心理状态。“当我将意欲表达的那个自己一点点地勾勒出轮廓直至文字成型的那一刻，却发现再精确的文字也无法准确复述自我、甚至变得面目全非而无法复原时，那个曾经存在于意识中的‘我’被文字抽丝剥茧而土崩瓦解。”写文者，如果单纯地只是为写而写，更有甚者，只是为了成名成家而写，那他的文字必然是缺少灵魂的，一如水份匮乏的沙漠。枝丫写文，服从自己内心的需要，是对内心世界和思想过程一种深层次的挖掘，当文字无法复制真实的心路历程，无法释放出自己理想的效果时，于真正的写作者来说，便将进入一种自我反省的状态。这种反省是痛苦的，需要勇气和担当的，不断地反省，是写作者不断完善自我的必然过程。枝丫的这篇文字，抓住了写作状态中所产生的这种矛盾心理和痛苦反省，进行了细腻而又传神的心理刻画。“看着稻穗上残留的几颗稻谷——我宁愿相信它们还在等待中——我忽然生发出一阵强烈的渴望，我要把它们长久地留在这里，直到在那空空如也的谷壳之中，被放上一滴甘露似的白色米粒。”而我相信，等待的过程，就是思想积淀的过程，只要思索不断，笔耕不断，就一定会有一粒粒白色的米粒，在枝丫的笔尖不断地噌噌冒出。

当然，枝丫的作品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在写作的过程中，枝丫似乎思虑过重，太急于向读者掏出内心所有，甚至不惜加大马力扳动意象的阀门，让读者有意象汹涌、几被淹没之感。枝丫对自己的文字，也一直处于不满意的状态，每次掏空内心完成一篇作品后，枝丫总会言及“深恶痛绝”，对于不尽人意的地方，枝丫达到了执迷不悟的地步，她会揪住每一个细节不放，直到它们接近于理想状态。对于这种不断怀疑不断否定的写作状态，枝丫曾一度迷惑。但依我看来，这并非是自我折磨，而正如前面言及的自我反省，这是不断追寻完美的过程。写作者注定是孤独的夜行者，当内心世界如夜色般广袤幽静之时，思想的枝丫才会无所拘束地自由延伸。关于内心，关于人生，关于爱，这些文字是黑夜里结出的果子，像星星一样闪烁在心空。祝福枝丫，愿在文字的枝丫间，挂满累累硕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