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婴的甜水井——看歌剧《赵氏孤儿》

说《赵氏孤儿》是一出悲剧，我觉得还悲得不够彻底。尽管在庄姬上吊、韩厥自杀、公孙杵臼赴义时，我都忍不住流泪，但我还是对这个故事的结局有着另外的想象。终究是赵武杀了赵家的仇人，程婴的冤屈被洗刷，正义得到伸张，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可是，如果，如果被屠岸贾养大的赵武已然变成了屠那样的人，或者他不愿冒风险，不愿失去自己的荣华富贵，又或者他根本不信程婴的话，那么程婴的忍辱负重仅换来了一场空。现实中应该是有这种可能的吧。就像金庸笔下的杨康，喝狼奶长大的羊也变成了和狼一样。那么结局应该是这样：程婴躺在一张破床上，在破败的房子里，他抿抿嘴，心里想着的却是那18年前家里的一口甜水井，他仿佛又再次喝到了那冰甜的水，微笑着死去。

与世无争只是一厢情愿

程婴和妻子曾经渴望过一种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她唱到：“你不站在漩涡中，你没有权势和金钱。你站在边缘，静静地观看，宁静就会取代哀怨。”真能这样吗？你可以不站在漩涡中，但是翻滚的波浪依然可以吞噬你。歌剧开场时那些被晋王射杀的无辜百姓，哪个不是渴望过一种“你耕田来我织布”的桃源生活，然而他们依然逃不脱惨死的命运。如果是别人救走了孤儿，程婴的孩子也依然在“不交出孤儿就杀掉全城婴儿”的命令下保不住性命。恶的统治就像一张猎网，捕杀着每一个人，无处可逃。做百姓的，只能被鱼肉。

你们为什么不反抗？

对晋王的荒淫，百姓只有哀求。程婴假装揭发公孙杵臼，无论是真是假，大家的孩子终归是得救了，他们却疯狂地指责唾骂程婴。大恶人是屠岸贾，是晋王，反对他们才是最应该做的。民众怎么不反抗？不作为的人们却占据着道德的高度。直到最后，当赵武杀死了屠岸贾，力量的对比发生明显的变化，他们又簇拥新的王走向宫殿。有谁在乎这时程婴在哪儿？我很痛心地发现，民众其实都不愿当出头鸟，却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我喜欢程婴，他信守诺言。只是我不明白，像韩厥、公孙杵臼这样的人能为正义感动不惜去死，为什么就不能被不义激怒，在反抗中就义呢？为什么没有人刺杀晋王和屠岸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