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孝之有道

隔壁村的老梁死了，却几乎没有人知道。

老梁走得很快，说去就去。昨天下午我刚听他儿媳说老梁早上走了的时候，老梁已化成一堆骨灰。

没有风光大葬，也没有呼天抢地撕心裂肺的凄号哭喊，老梁就这么平静地走了。

老梁是在清晨时分走的，老梁去世后，他儿子小梁和儿媳两夫妻雇了辆车，静悄悄地把老梁的遗体送到市殡仪馆。中午还没到，小梁夫妻俩两手空空地回到家里，骨灰，已按老梁的遗愿撒进了江里。

除了我和少数几个小梁要好的朋友，几乎没有人知道老梁已经去世。

好了，事实的表述就到这，今天我并没有心情写小说，也不忍心拿别人家的伤心事当素材。搬出这件事出来，我只是想随意地聊聊有关孝的一点问题。

没有任何葬礼，没有应有的至亲去逝的哀伤，甚至依然如平常般地笑脸迎人打开门做生意。照小梁对待已故父亲的低调得近乎冷血的做法，我相信很多人都不以为然甚至鄙视地“呸”一声：“不孝畜牧，大逆不道。”

小梁告诉我，老梁弥留之际留下的遗言只有四个字“一切从简”，别人的看法姑且不论，我只谈谈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老梁“一切从简”四字是明智的，小梁近乎冷血的行为是理智的。为什么这么说？首先，对于事实的存在我想我有必要再补充两点：一、小梁在老梁生前一直是个孝子，老梁卧病多年，小梁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一直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二、小梁是普通农家人，家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接近贫寒。虽然自己在菜市场上做点小生意，可在物价飞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别说赚钱，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开支和一双儿女的教育经费已经算是不错了。补充这两点，我并不是在为小梁这种行为作佐证解释，而是想向大家交代，老梁遗言和小梁的做法的前因。

就小梁家的经济状况来说，为老梁风光大葬并非不可能。只是，在风光大葬之后，家中势必欠下一大屁股债。这对于一个经济本就拮据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甚至影响到具体的正常日常生活、儿女的教育开支等问题。相对一个已故的人来说，熟轻熟重，是逝去的人重要，还是活着的人重要？

或者有人说，人活着只有一生，死去也只有一次，没有钱以后可以再赚，可老人死了却无法重生。所以，应该把老人风光大葬，让老人走得安心，欠下的债务可以以后慢慢还。那么，我想问一下，如果以后无法偿还债务呢？是否父债子还？然后哪天自己也去逝了，儿孙们又借下一笔钱来把自己风光大葬，然后又把债务留给下一代？别跟我说什么那只能怪他们没赚钱的能力之类的屁话。生存在大城市里的人们尚有物价、房价、娶妻生子甚至墓地价等等诸如此类的生活压力，何况一个家境极其普通的农家人？为了一个死去的毫无知觉的人欠下一大屁股债，值得么？风光大葬为了谁？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还是为了做给别人看？

现实世界是没有灵魂一说的，人一死去就化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你做得再好看，先人也不会感觉得到。如果真的有灵魂，我想先人也不愿意看到后代子孙为了自己的身后事而连最基本的生活也保障不了。说到底，风光大葬一方面是基于遗留了几千看的封建思想在作祟，另一方面则是迫于社会道德伦常的压力，其三，也不排除是为了自己的脸面问题而打肿脸充胖子。窃以为，风光大葬及缅怀先人也是有条件的，首冲其要的是“心”，有心哪怕只上一柱香也欣慰，无心就算在形式上大张旗鼓弄得世人皆知也枉然。其次是视乎自身经济能力，有钱固然可以办得风风光光，没钱几个苹果一只鸡也可，而不必为了向他人看齐或做戏给人看而整得自己躲在风光背后流泪。

扯了这么多，该说回“孝”上的问题了。小梁这种行为是否就如世人普遍认为的不孝？我认为不是。死后尽孝，那是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尽孝应如小梁，在老人生前好生照顾多些关心，让老人活得开心走得安乐，那才是真正的孝。至于死后，老人家已无福再享受，做得再好再多的事也弥补不了老人生前的遗憾。“子欲养而亲不在”，这句话我一直是当笑话看的，当一个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间接地从侧面反映了此人在老人生前多数未能尽“孝”，至少未能达到真正的“孝”的标准。大家不要质问我“孝”的标准是什么，孝的标准以老人的愿望为标准。老人想吃好穿好住好，尽力满足了他/她的要求，是为孝；老人心灵空虚孤独无助了，能承欢膝下是为孝；老人留守空屋，儿女迫于生活在外奔波劳碌，能常回家看看是为孝；不随意干涉老人的行为尊重老人的意见是为孝。而最重要的，莫过于给老人有一个“家”的感觉，一种一家人住在心中的感觉。如果一个人能做到这些，我认为，他/她就是一个孝子，老人西归后的身后事，怎么办怎么处理已不重要。如果老人在回光返照弥留之际，留下如给小梁般的“一切从简”四字，说明老人已很满足很知足，走得也安心了。一个睿智的老人，一定不想让自己的子孙为自己的一具躯壳而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说到这里，再讨论另一个问题，作为子孙，在老人去逝后是否就得号啕大哭不能自己方显得有孝心？我认为这种观点是错误的。我指的是那些干号哭灵之人。现实社会中实在有着太多太多之样的例子了，哭灵无泪，转身咒骂者有之，请代为哭灵的人更是多不胜数。连哭灵也能让人替代，这“孝心”去到哪，我想作为其自身及旁观者自是心知肚明。我并不是说不能哭不能悲伤，至亲仙逝，情绪失控悲伤过度实为人之常情在所难免。我鄙视的是那些生前无心死后尽孝装腔作势之流，这种人，是我最为不耻的一类。

孝，也应孝之有道，具体要如何方能做到孝之有道？我觉得，如果你觉得你尽孝了，老人家也说你尽孝了。那么，你就是孝子，而不必与别人攀比。孝道这种东西，无法攀比无法衡量，心孝则人孝。

不要让死者拖累了生者，这是我向来的观点。在力所能及之下，风光大葬无可厚非，若是确实身陷困境生活困难，一切从简也无所不可，他人更无权指指点点。我常在想，如果将来我百年之后，无论子孙家境如何，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切从简。直接火化，然后把骨灰当花泥，不办丧礼不设灵位，甚至连清明也不必祭拜。生于黄土归于尘，这岂非本就是世间万物的最终归宿？又何必拘于教条而徒增生者烦恼及负担？当然了，有能力者及以葬为名俭财为实之流的则不在此列，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注：本文首发本人QQ空间（38353003），并在某论坛以ID“残狼·重生”发贴，除“残狼•重生”及“箫风残竹”两ID外，其它署名皆为抄袭之作，特此注。

箫风残竹

2011.0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