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而写

——《三十功名》营销小说自序

鸾鸣九象 杂文 百家杂谈 2011-05-29 19:52 责任编辑:袁木蕾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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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学终不能是精神上的独善其身和虚拟里的孤芳自赏,否则怎会流传于世、生生不息。在历史的浩瀚长河中,文学在文章上所承载的,一定是一个周而复始、一以贯之的根本价值。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写作,似乎是我与生俱来的一个天性,是我向而至今未曾须臾而放下的行为寄托;也似乎是我不能解脱的一个纠缠,是我忙闲惛冥中无法言弃的视野诠释。我苦恼于此,却乐此不疲;我痴迷如醉,却如荷重负——因为写来写去,逐渐明晰了我自娱自乐的笔触终归不能担负起什么重量,在时代的炭火上煎烤、在宇宙的大锅里翻炒,一纸清白的纯真和唯美终于被崩满厚厚的油渍让心灵在世界面前和世界在心灵当中相互面目全非,最后相互灰飞烟灭。

我就想,文学终不能是精神上的独善其身和虚拟里的孤芳自赏,否则怎会流传于世、生生不息。科学是生产力已有定论,文学又是什么?——也未必全都是生产资料。在历史的浩瀚长河中,文学在文章上所承载的,一定是一个周而复始、一以贯之的根本价值。王安石在《上人书》中说:“且自谓文者,务为有补于世而已矣。”这便是作文学的价值所在无疑了。而这个价值一定是和人类本身缠绵着某种牵扯,这种牵扯又绝不是简单的思想情感的单向抒发,而应该是文学和人类持续千古的互动。

然而如何“有补于世”?

科学所以“有补于世”,在于科学的价值可为人所用,为人生产直接的生活利益,创造大量的、人类无一不喜的财富。文学呢?

众所周知的一句关于文学的成语莫过于出自于宋代古文家周敦颐《周子通书•文辞》的“文以载道”。“载道”或许就是文学“有补于世”的最传统、最根本的解释。然而“道”为何物?《道德经》讲“道可道,非常道”,《庄子﹒盗跖》里说“盗亦有道”;《论语》有“吾道一以贯之”,又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韩愈认为“道之所存师之所存”,道在为师者那里。道不同,不相为谋,义不同,不一而足。但是绝对可以判定的是:“公道自在人心”,“道”之所存,人心之所存。如此看来,文章“有补于世”的亘古而一的道理就是:“为文务当有补于人心”。“有补于人心”,才是诸多经典传世且世世有所清发如今浩如烟海的根源,才是文学在人类的心口间、在宇宙的浩淼里永葆红颜如玉的黄金法则,即便它不能造就直接的人身利益。

人心总是有短长取舍、有阴晴向背、有冷暖增减,因为众所周知的人性有善恶。补人心,文章自甲骨、铜铭焕发其章彩时至今日,便在“弘毅,任重而道远”地一脉传承,传承得树大根深,传承得枝繁叶茂,传承得蓊蓊郁郁,传承到烟波浩瀚;因为人心在人类的躯壳里传承的同样是从形单影只到根深蒂固直至今日旁逸横出。

写到这里,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写下去,因为刚刚写完的内容我亦不知所云,和我想要表达的如何衔接上。我想既然刚刚谈到了人心,那就继续来从“人心”衔接开来。

“人心”这东西实在厉害得很。佛的说法是“相由心生”,《心经》就说“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又说“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都是对人心的劝诫。事实上,世间众生的受想行识总是与劝诫相反,凡尘俗世的心机总逍遥于法度之外。这倒不为奇怪,万丈红尘之内,灵台方寸之间,总有生灭、垢净、增减,所以又生恐怖、挂碍、颠倒,自然计较短长、阴晴、冷暖。

孟子说:“观于沧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极言对圣贤和“道”的敬畏和欲罢不能。实际上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圣贤对“道”的洞察之言忠贞不渝地继续着“有补于人心”的价值,却在意味深长中晦涩着敬而远之,在严肃端正中孤单着金声玉振,一路行来,圣贤在鸿蒙混沌的心上如此孤独,其肩膀上的分量在浮躁虚华中如此沉重。

世界总是气象万千的。“有补于人心”的力量何必仅仅求诸于圣贤,孟子的时代是光华灿烂的,却也还是窄了些。中国五千年绵长的文化,浩荡开来的,又何止圣贤之言里的“道”。人心的短长、阴晴、冷暖都是人心未如明镜,照不进世界全部面目。那么好吧,就让文学来吧,把一面镜子送到人心面前,来看看人心里装不进去的或者是根本不想装进去的另一个宇宙。于是文章担载道之功以为教化,文学承补心之荷以为养性。

写了这些,我似乎还有些不知所云,但有点渐渐明晰了:我要做的和需要做的,就是捧上这样一面镜子,这镜子里的就是我周围的一群不在人心之中的或者是在人心中微乎其微的人,和生活。

当日,我为我的这个镜子构思前后,左右不得聚拢,怎样落笔都是松散。忽倏间似在梦里,吟道那无人不晓的《满江红》:“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有如神来:我已年过而立,庸碌却如知音般随形就影,追求的和坚持的,纷堕尘土。身边的人,或有小成,或依旧风尘。十年生死两茫茫的事也发生了,好风频借力的人也看见了,韶华竟白头,在人心之中,究竟是“草木也知愁”?还是“飞扬跋扈为谁雄”?

不管了。也不可以在意了,我要制作的只是一面镜子,能够照见一些人的容颜就可了,镜子里镜子外的,人心里人心外的。

这面镜子的主题就有了:《三十功名》。我把它定在“行销小说”的类别里。因为我就是做行销的,周围的人多是做行销的;因为“行销小说”是一个新品类,是遵从行销差异化的,符合陆先生《切割营销》的理论。

我想,写类似小说的我绝不是第一人,最至尊的当属梁凤仪女士,她的财经小说风靡一时或一个时代。但是她的小说叫“财经小说”,不论这个短句的状语部分还是主语部分都专业得很。我的,相形之下叫小巫见大巫。但是我的叫“行销小说”,二者不同之处就在于:梁女士写的是高端的那个人群,他们基本上都功成名就,在拥抱功名的同时折腾着功名。因此我观察到,很多类似于我的立意的其他作者的作品都“少少多多”地遗传出财经风格;我要写低端的草根的我们这些实实在在做着行销的人群和这个人群相摩擦的人们,我们基本上都是在功名之中挣扎,成就之日就像盼着大同世界到来一样迫切但还遥远,我们是在功名成就的路上或快或慢地追赶,迎着光明跋涉着曲折,步履艰辛地折腾着自己。成功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没成功的这一大些人也可以低声下气地随心所欲嘛。

于是我就遭到一些反诘或质疑。先是我的小说的“楔子”还没写完时,一位聪明得都绝了顶的、据他自己称专业研究毛泽东的(他专业的表现是:发现毛主席与28有种注定的渊源,比如主席28岁入党、笔名28画生、领导中国共产党奋斗28年建立新中国——这就不靠谱了,稍微学点初中历史的人都知道毛泽东同志确立党内的实际领导地位是在1935年,有领导地位的时间也是在1933年,哪用上28年啊,当真是胡说八道——领导新中国28年——这也是牵强附会的胡言乱语,毛泽东同志是1976年9月逝世的,满打满算27年嘛)、资深得与马里亚纳海沟差不多的、做保健行业的经销商的大业务经理带着浓重的太平洋咸味的、用老爷淹死仆人的口吻告诫我:你写营销小说?你的营销理论水平够吗?你才做几年营销?给人家做营销的写笑话?关公面前耍大刀?

我当然极受打击,却挑起了我的斗志:我一定会把您老人家写进我的小说,我会这样安排情节:我这一个不懂营销的家伙在您这位营销大师面前大谈营销,结果被您老上了一顿大课,竟然还不知惭愧,就像某些不懂小说的人在曹雪芹面前对《红楼梦》指手画脚一样——我还要把科特勒的书大段大段地抄写上来,作为您的独创的营销理论你看可以吗——啊不对,我干脆不写小说了,我就写本市场营销的理论书吧。

他就有恼羞成怒的意思:反正我是不会看的。然后把头扭向一旁,意思是我不配再和他说话。

无所谓。我笑了,说,反正我也没计划把你当成我的读者。

他没有理我的意思,嗤之以鼻地嘲笑:怕是连读者都没有。

那好办。我继续笑,没有读者我也写,还要出版了,留给后世子孙看,也算是我留给子孙的一点遗产——对了,这小说里还有你的名字,也算是让你给子孙留名了,哈哈,你得感谢我。

……话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投机了,他站起身来无礼地睡觉去了。这样的营销大腕儿——真难为他了。

不过我就是不明白,这位大哥为什么对我写营销小说的反应如此亢奋如此激烈如此水火不容?今天他在何方我自然是不知道,但总会有一天永远都不能知道——那是两世为人了。为表达我对这位大哥的纪念,特此借用毛主席的一阕词来送给他——他毕竟自诩“专业研究毛主席”的:

念奴娇﹒鸟儿问答

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

背负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间城郭。

炮火连天,弹痕遍地,惊起蓬间雀。

怎么得了,哎呀我要飞跃。

借问君去何方?雀儿答道:有仙山琼阁。

不见去年秋月朗,定了三家条约。

还有吃的,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

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顺便说一句,为什么要选择这一阕词作为送给哪位大哥的纪念?因为这是毛主席所有诗词中写得最自在、最从心所欲、最水到渠成、最不着痕迹、最潇洒、最见功力、最洋洋洒洒、最浑然天成的一首。我认为。而且我认为,毛主席的这阕词绝对是“有补于人心”的,尤其在这里。“此中有深意,问谁体会得来?”

最近也有一次,不过要温和许多,我也就有了耐心。那是一位高级网络小说读者。

“以你的文采,好好弄出个像样的小说来,一定非常不错。”看完我已经在网络上发表的《三十功名》的“楔子”,他很有评价。

“我正在构思着,就叫《三十功名》,主要写我们这些做销售的。”

“现在比较流行的是穿越类的、玄幻类的,你写销售类的,会有几个人看。”

“网上的一些小说我看过,能算得上好作品的,不多。我要写就写出好作品,有质量的。”

“恐怕你要失望。省区经理你做过吗,最起码的。没做过省经理,你写出的销售的东西别人都懂,谁愿意看啊。”

“我要写的是一些做销售的人,而不是写营销教材。我写的是这些人的生活状态和奋斗方式,而不是写教你怎样做营销。只是用营销的环境和营销的思维来写小说,向世人展现这样一些人的生活:他们在世俗的眼角中积极地打拼,在社会的低层次上向上地进取,在卑微的行业里锻造别样风景的人生——这就是最基层的营销人员,支撑着整个经济社会的轮回。这就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自己的面目,反射出世人的面目。在这镜子里,我要说:基层营销人的卑微行业里,繁盛着并不卑微的人性和人格。这叫奋斗,比起那些养尊处优来,我们何止是不卑微,更是精彩、更是底气,这叫做——实力。”

他有些感动了:“写完后,我是你的第一个读者。”

我终于更加拥有了力量。

写下这个东西,《三十功名》的创作也正在进行中,并且这个创作的断断续续决定了她已经不可能一气呵成。同时,我还在为生活苦心巴力地奔走,徘徊在失业和就业中间——做销售本就不是一个太稳定的工作,其间状态就像搞写作本就不是一个人人可得而为之的事情一样,需要有很多条件的支持。世界上许多事情都不是可以轻松而为的,这是那些有着轻松的生活状态的人所不能理解的,因为他们的命运足够好,而他们的追求足够容易满足,满足的途径可能有足够的暗箱。工作和写作,让我想起一个曾经接到的短信:生活就像强奸,你反抗不了,就要学会享受;工作就像轮奸,你不行,别人上。我想,很多事情都要坚持才对,这才是对这条短信作品的正面解读,因为:人间正道是沧桑。

感慨如此,仅是感慨而已,感慨多不过是感慨者的一家之言,未必都为人所解,会不会被派上用场,这是疑问。那就让我写得这个东西派上用场吧,各个东西里感慨的东西很多,但是能给我的心魂一些多多少少的畅快,能给我的《三十功名》一些注解。《三十功名》未必是个好作品,但至少我能用心,用心把它打磨成一面尽量光明的镜子,照出一些世界的一些本来面目,照出一些人心的一些不解之结。

作者

写于2011年5月29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