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赵孟頫

王执 杂文 局外观史 2011-05-26 07:22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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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赵孟頫博学多才,能诗善文,懂经济,工书法,精绘艺,擅金石,通律吕,解鉴赏。特别是书法和绘画成就最高,开创元代新画风,被称为“元人冠冕”。他也善篆、隶、真、行、草书,尤以楷、行书著称于世。

竹子是那么一种让人心中隐隐作痛的特殊植物。当我在其间行走,风吹动竹叶,一种肃然清朗天地的风一下子把人带到了无古无今、无尘无俗的另一个世界。

爱竹子的人,会不会和我都曾有过一样的心情?看郑板桥的竹子,竟然已不觉他的愤然之气,只觉得清癯劲瘦的一个人,那么干净淡雅的一颗心。他画的是竹子,只是竹子而已。上上品就是无品。不喜欢吴昌硕的竹子,一叶叶全是愤怒的、指向空中的刀,什么样的国仇家恨?让竹子都成了泄愤的剑戟刀枪。最爱是元人赵孟頫的竹子,那疏朗的一片天地,是此生梦寐所求的至高境界。身为元代汉人高官赵孟頫,一生尽受诟病,并身后千百年来是非争论不休,不知九泉之下的他是不是能够承受?倘若他在元朝一统天下时举身赴大义,意思表白忠诚于朽败已久的宋朝江山,不知八百年后还会不会有这样一张《窠林竹石图》给我看?

谁和我一样在这样一个寂寞的春天的夜晚在看赵孟頫的画呢?我在静静的琢磨的是这画竹子的人曾是多么的热爱着尘世之外的青翠植物。这些风姿绰约、青翠欲雨、细瘦的、柔韧的竹子,会和一个人的真实品格发生怎样的联系呢?这个被历代文人画匠鄙夷为没骨气的男子,用何样隐忍而又超脱的心境去写字作画的的呢?他又是怎样将这婉转、舒缓、哀伤、美丽的竹子留在这莹白的绢帛之上的呢?

还记得小时候,少年张狂时曾在一篇作文中为抨击当时国人的崇洋媚外写下这样的一句话:“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但是科学家是有国界的。”可是,十几年来,一日一日看赵孟頫的字,看赵孟頫的画,抬头念想中原风雨都已灰飞烟灭,不过是陈年故纸中一段分分合合的历史。曾经慷慨的、屈辱的、曾经引颈就义的、金戈铁马的都平复成一页一页的字纸文章。但赵孟頫不一样,他是属于那个时代之外的。他既不属于节节溃退屈膝求和的赵氏家族,也不属于悍勇雄武的大元朝。现在,他离开了他的那个朝代,翩翩然而至我的面前,我的手指抚过每一片萧然、疏朗的叶子,仿佛看到专注的表达完美的心境。仿佛触摸到画者寂寞的灵魂。也许,这个人并不是属于历史的,他不属于宋代也并不归属于元朝,他是属于汉族文化的。蒙古人用金戈铁马征服了大宋江山,但是赵孟頫用笔墨纸砚征服了元朝。

文明,会属于一个朝代还是属于一个民族,也许都不尽然。文明,像一个不死的精灵,在一片广阔的土地上空盘旋。它深深的潜伏在我们的骨骼、血液、毛发中,它藏在每一种文字里,藏在读出这文字的一瞬间的声音里。它绝难在宏大战争中得以绞杀,它在那杀戮之地上空哀鸣、辗转,久久不愿离去。最后,有赵孟頫这样的人,有朱耷、郑板桥那样的人,无论这般还是那种,文明会在他们的身上得以延续。

然而,谁记得他,谁记得那个宽厚隐忍的元人赵孟頫。谁记得那个在夹缝中为汉人说话,为汉人争取权利的元人高官。谁记得那个委屈的千年不散的精灵。他在朗朗的月色之中黯然离去,不理会身后千古骂名、千古美誉、千古是非功与过。我亲爱的朋友们啊,我们该如何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