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爱的险境》读后感
在一篇微型短篇里作者有了自己的心灵震撼,通过作者的书写读者也能了解到震撼的所在了。拜读,问候作者。
看卡夫卡的微型短篇,让我心灵产生极大的震撼,我惊叹卡夫卡的思想,惊叹他运用这么完美的形象来阐述他那深刻和丰富的思想。其间的创造性不由得让人佩服。
下面就来细品“爱的险境”。
文章一开始就直奔爱的一个困惑的主题“我爱一个姑娘,她也爱我,但我不得不离开她。”,而这个境况又是多么具有普遍性。现实生活中这样互相相爱,却又不能成功的例子还少吗?还有这句话本身就意味了冲突。如果说文章就像一台舞台剧,那么刚一开幕,导演就把一个激烈的冲突呈现给观众。
既然男女互相相爱,为什么“我不得不离开她”呢?其中有什么隐情,有什么险境,等等,这是每一个读者都要好奇的。卡夫卡就用了短短的两句开场白,为“爱的险境”剧,设计了一幅让人浮想联翩的序幕。
“我不知道。”
我以为,卡夫卡的写作,有时是任意地在作品人物和作者之间跳跃的,就是一会身在“庐山”中,感同身受地写出“眼前的庐山美景”;一会又跳出“庐山”,用一个更广的视角去看“庐山”,看处于“庐山”里的人和景。这也是读者不容易看懂卡夫卡文章的原因之一。就是他频频的跳跃感。正因为他能跳跃出人物,跳跃出自我,眼界和思想就越发宽广和深远。
“我不知道。”就是他在跳跃出人物。他道出了面临“我爱一个姑娘,她也爱我,但我不得不离开她。”这一难解之题,“我”是不知道答案的。——“我”就是当事人。
这里总结一下短短的三句话:第一句“我爱一个姑娘,她也爱我,但我不得不离开她。”是在说一种现象,用第一人称描写,这样给读者感到与人物极为贴近,正因为贴近,才能体会到人物困惑和剧情冲突的激烈。第二句“为什么呢?”,和第三句“我不知道。”则言简意赅地告诉读者,揭开困惑是人人都梦想的,可是往往却是当局者迷!
如果说数学是对事物的抽象,我们看看卡夫卡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一个抽象思想的数学家,他把这些在爱情中存在的一类现象只用三句话,就抽象出一组数学公式。这公式套用在每一个同类事物的个体,都是适用。
接下来,卡夫卡又跳回到人物中间,回到“庐山”之中。因为读者需要感同身受,这样才为要表达的险境做好环境的准备。看看他对于“爱的险境”是怎样形象地进行描绘。
“情况是这样的,好像她被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围着,他们的矛尖是向外的。无论何时,只要我想要接近,我就会撞在矛尖上,受了伤,不得不退回。我受了很多的罪。”
绝妙!看到这段,不由不赞叹卡夫卡对于形象捕捉和对形象运用的超能力。
我以为,文学家就像是一个思想摄影家,或者说是思想的艺术家。他们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幅幅画面,而他们选择和捕捉的画面里隐含着丰富而又深刻的,是他们的思想。我们读者的眼睛里,不但要看到作者展现给我们眼前的画面,还要透过画面,看出作者创造这些“画面”时心灵涌动的那些波澜壮阔的思想。还有他们巧妙地选择形象的创造性。
你看看这是多么生动的形象。“我”爱的“她”被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围着,他们的武器是长矛,而那些矛尖是向外,也就是朝向“我”的。有了这样形象的画面,后面行动的结果就可想而知,顺理成章——“只要我想要接近,我就会撞在矛尖上,受了伤,不得不退回。”
对于这段形象抽象出的思想,读者是不难理解的:在爱的路上呈现出了种种障碍,有一种是在“她”的周围。我们可以理解为“她”的家人、社会关系,更可以广义地理解为整个的社会环境的某些因素。社会环境中有许多障碍在阻止“我”向所爱的“她”靠近。而我由于——“我不知道。”仍然频频靠近“她”,自然就会“受了伤,不得不退回”。
作者对“爱的险境”的描绘,在这里慢慢展开了。让读者心灵受到视觉上的冲击,那些尖尖的长矛,各各朝向靠近“她”的“我”,“我”越是靠近,就越是受伤。而“我”又是那么的执迷不悟,屡屡受伤,却还是要不断靠近“她”,为此,“我受了很多的罪”。
接下来,卡夫卡写道“这姑娘对此没有罪责吗?”。这句话又是一次跳跃。作者又跳出了人物。
“我相信是没有的,或不如说,我知道她是没有的。”这是对短文开头“我爱一个姑娘,她也爱我”的再次肯定。“她”周围的长矛阵的攻击性,罪责不是“她”本人引起的。
到此是作者给我们展现“爱的险境”的一个生动的画面。但是这样足够险吗,显然不够,接下来,卡夫卡又将我们引入另一个生动的画面。
“前面这个比喻并不完全,我也是被全副武装的人围着的,而他们的矛尖是向内的,也就是说是对我的。”
“我”的周围也有长矛阵!这真是再次让读者心灵受到视觉冲击。同样的长矛阵,但是“我”周围的长矛朝向却是朝“我”自己。这是一种更高程度的险境。随后作者对两个长矛阵造成的“爱的险境”做了进一步的解释。
“当我想要冲到那姑娘那里去时,我首先会撞在我的武士们的矛尖上,在这儿就已是寸步难行。也许我永远到不了姑娘身边的武士那儿,即使我能够到达,将已是浑身鲜血,失去了知觉。”
我对作者设计的“我”周围的长矛阵的理解是:如果说“她”周围的长矛阵,是形成爱的险境的外因,那么“我”周围的长矛阵就是形成爱的险境的内因。
作者清晰地指出,在爱的阻碍中,在爱的险境中,有来自于我们自身的内因,那就是我们自己的观念,自我生出的矛头朝向自己。这真是一语道醒“梦中人”啊。造成“我”不能靠近爱的障碍,最主要的成因却来自于“我”自己。不是吗?我们不是时刻在被自己所领悟的社会看法、社会习俗等诸多环境形成的认识包围着吗?一旦当我们要行动,一些阻碍行动的警示不是时时搞得我们“遍体鳞伤”吗?
“我首先会撞在我的武士们的矛尖上,在这儿就已是寸步难行。也许我永远到不了姑娘身边的武士那儿,即使我能够到达,将已是浑身鲜血,失去了知觉。”
你看作者是多么深刻地指出,存在于自我身边的“长矛阵”对自我行为的伤害是多么险恶。我们又有多少人能够看清楚,原来阻碍自己前进的正是隐身了的自我的“观念”,这些观念也许披着环境的外衣,但却生生由“自我”主动产生着,阻碍着。而一个和“自我”征战的人,最后必然会是“浑身鲜血,失去了知觉”。
到此,爱的险境已经被作者描写得淋漓精致了,可是作者还不满足。还要继续发展。又是通过设问来进行发展。
“那个姑娘始终是一个人待在那里吗?”
“不,另一个人到了她的身边,轻而易举,毫无阻挠。”
如果说前面外因与内因概括了处于“我”和“她”之间那爱的险境,最后作者又如同画外音般地道出,还有一个“他”到了“她”的身边,轻而易举,毫无阻挠。
通过“他”的“轻而易举,毫无阻挠。”更加衬托了“我”的爱之险境。
作者不用多说,读者也可以推测,在“他”和“她”的周围,一定是没有长矛阵的,如果有,矛头的朝向也是相背于“他”的,这样才有了“轻而易举,毫无阻挠”地靠近“她”的结果。
“由于艰苦的努力而筋疲力尽,我竟然那么无所谓地看着他们,就好象我是他们俩进行第一次接吻时两张脸靠拢而穿过的空气。”
而遍体鳞伤的“我”,最为惨烈的是,最终成为“他”和“她”相爱之间的媒介、道具——无足轻重的空气。
这篇小文与其是说爱的险境,我们其他的一些行为,不也同样呈现类似该文所描绘的惊人险境吗?!
附:[卡夫卡]爱的险境
我爱一个姑娘,她也爱我,但我不得不离开她。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情况是这样的,好像她被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围着,他们的矛尖是向外的。无论何时,只要我想要接近,我就会撞在矛尖上,受了伤,不得不退回。我受了很多的罪。
这姑娘对此没有罪责吗?
我相信是没有的,或不如说,我知道她是没有的。前面这个比喻并不完全,我也是被全副武装的人围着的,而他们的矛尖是向内的,也就是说是对我的。当我想要冲到那姑娘那里去时,我首先会撞在我的武士们的矛尖上,在这儿就已是寸步难行。也许我永远到不了姑娘身边的武士那儿,即使我能够到达,将已是浑身鲜血,失去了知觉。
那个姑娘始终是一个人待在那里吗?
不,另一个人到了她的身边,轻而易举,毫无阻挠。由于艰苦的努力而筋疲力尽,我竟然那么无所谓地看着他们,就好象我是他们俩进行第一次接吻时两张脸靠拢而穿过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