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人不识金

罗特 杂文 针砭时弊 2011-04-29 17:36 责任编辑:喜有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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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取之得当,别人是无话可说的。但在利益面前,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形形色色的手段夹杂着太多不正当的行为。文章从寺庙的香火钱揭穿了某些借助“菩萨”名义取财的把戏,论述了这类问题的实质,并由此将此类问题引开到社会层面。文章语言老练,论述深刻,当中不乏幽默讽刺,直击现代社会“只认钞票不认人”这一问题的要害,令人深思。

风闻某名寺,香火钱令人咋舌:香蜡一柱三支5000元,求签问卜的卦资更甚。曾为此写下打油诗一首《天下谁人不识金》:“名山名刹好名声,千里佛堂万人心,信徒烧香齐整整,沙弥收银眼睁睁,三支香火五千钱,两卜卦资一秤称,世上菩萨只爱财,天下谁人不识金。”

本来,“科学是真,宗教是善,艺术是美”,对此,笔者从来当作名人名言,恭敬有加、笃信不疑,但笔者无缘“真善美”,有感而无悟。正是因为无法悟其真谛,真假莫辨,是非不分,作了外行,说话时倒是少了些框框,没有先念性的东西也就口无遮拦,全凭胡诌去歪打一通。

远走近爬,见得最多的是寺庙,辉煌壮丽的殿堂,肃穆端庄的泥像,让人在伟大面前缩小成一个质点。我常思:莫道庙宇冲天样,人心向佛不寻常。但到了黄幡白幔之下,香烟缭绕之中,又突发奇想,大不以为然。首先想到的是:佛界大纛猎猎,“普济众生”,菩萨们未必尽职尽责。你看他一个个端坐莲台,装聋作哑,一任世间狼奔豹突,良善遭殃,不作一语。令人想起,曾几何时,有多少善良之辈,平日里“说话不敢大声嚷,走路不敢到处闯”的弱者,从没有招谁惹谁,竟莫名其妙的被逼而遭难,搭上了一条条宝贵的生命,这类事件史不绝载。菩萨何曾出面干预?何曾有“福佑”的表示?菩萨修善何时了,人间悲剧何曾少?或曰:信者方佑之,所谓信者,即要烧香磕头,潜心向佛,佛必佑之。原来如此,“香火贡品”才是虔诚的标志,千古一例,这原来也是有钱人的买卖,讲究的是“有偿服务”。劝人为善与行善,自己首先要为善,而善举中如果加进了私利私欲——要图点什么才肯施与,就难免走调与変味,非“伪善”而何?其次,对菩萨的神力,笔者历来不敢轻信。历史上就有屠僧焚庙之举,“文化大革命”中,“破四旧”而使不少菩萨人头落地,身首异处。5。12地震,多处寺庙被自然力摧毁而荡然无存,菩萨也难于幸免,尸体一片狼籍,看来,在灾难面前,菩萨也会死于非命,自顾不暇,没功夫打救大家伙儿。这又不能不说:所谓法力无边,也是欺人之谈,“菩萨保佑”,不过是超级忽悠。当然,宗教与菩萨庙宇不是一回事,但是,庙宇是宗教的布道场所,而神像、菩萨是宗教的精神图腾和形象代言人,印度王子悉达多,进入佛经就是释迦牟尼,而在莲台打坐即是如来佛祖,本是一人。宗教无疑与神像、菩萨相依为命。那么,以“善”为真谛的宗教,抬出个原本面对灾祸无能为力的菩萨出来,说是“普济众生”,岂非骗人之举?而骗人,又绝非善举善行。宗教之善,善在哪里?或许当有别论?

其实,“普济众生”应该是“普济众心”,把心拧到一种信仰上去,达到“心无二致”,就是皈依。“我心即我佛”,对其进行的哲学解读是:把握自己的为人与为世之本,随遇而安,恬淡自然。那么,我们的为人之本是什么?十年知青路,留给我们的是一种生存信念:靠自己,死乞白赖的活下去。当我们游走在生命的岸边时,正是靠了自己,才游过了险滩激流。而今,依旧是当年的生命之花,依旧是昔日对生存意义的领悟,把求生与为善都作为本能。靠自己,从可靠性说是如此,从亲身经历说也是如此。靠自己,从志气上说是如此,因而从审美角度说也是如此。靠自己,何必求助于自身以外的力量,包括宗教的拯救与菩萨的搭救。

不过,这只是个人的一孔之见,百代香火千年寺,如果菩萨不讲信用,岂能源远流长,一直长盛不衰?在一些人“先富起来”后,带来了消费的空前繁荣,也播种着物欲横流、奢糜无度。在金钱拜物教面前,神也耐不住寂寞,跟着感觉走,而有发家致富的念头,这亦不足为怪。但其神佑是有效应期的,不可性急。要说立竿见影,应数当今世上菩萨。二者属性不同,神力有别。追思下去,难免使离经叛道的“之我见”在思维空间里翱翔。

按照责权相当的社会学原理,高收入者必有其相应的社会责任。菩萨受人香火,“普济众生”,话可以这么说,但是否显灵,据说要看信徒是不是心诚。在这个问题上,信佛与不信佛者大不相同。信佛者笃信:佛在心中,由此,多年积蓄在神殿前化为飞灰,也心安理得。无神论者也要烧香拜佛,则是看准了“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一点,笃信“一个萝卜一个坑”而进行投桃报李的感情投资,那是瞄准世上的菩萨。天下菩萨泥胎泥塑,收几个钱也不容易,朝钟暮鼓,晨昏不得安宁。别看世上的菩萨肉眼凡胎,比起天下的菩萨,自有一番不同凡响之处。有道是:“天下名山僧占却,黄卷青灯度日月,世上菩萨踞毫宅,香火源源不断绝”。看来,对《天下谁人不识金》当有另类解读。

无神论者烧香拜佛,当然不是相信能有神助,也不相信什么“送子观音”能保佑多子多福之类,不信“佛”者却信“福”,为乞福而烧香拜佛,这与拜天下的菩萨迥然有别。天下菩萨是天上下来的菩萨,是佛。官运财运桃花运,如果是正南其北,佛倒是来者不拒的,只要有香火和顶礼膜拜。但从理论上说,邪门歪道、不义之财、男女苟且,菩萨是不支持的,只能乞之于“福”而求告他门。所以,该诗的“千里佛堂”之“佛”,应是“福”字之误。其次,有福,莫过于升官发财,二者并行不悖,而以升官为领头羊。官帽自当有求取之术,百术钱为首,烧香拜佛者可谓取之有道。花钱买官,是一种效益最大的投资,这已是路人皆知的事。但能买官者,自非官场之人无法望其项背,而有幸入围官场者,看官自然心知肚明:非凡夫俗子所能。同时,在民间,又有“找对菩萨烧对香”的说法,亦不是烧香就能见效者。某人欲谋官帽一顶,在主管局上下疏通,烧香拜佛,遍及“股丁”,只等放榜安民,顶戴即唾手可得,不料却于此时失手,官帽旁落,何哉?捷足先登者,烧的是当地首席领导的香,只此一尊菩萨,足可力挫群英,一举而得之。而首席领导,一般人近身不得,因此,该诗中“信徒”实则应为“幸徒”。“世上菩萨”何所谓?人世间的菩萨,这类菩萨,绝非“只爱财”,实则财色兼收并蓄。当然,财是排名第一的,从官帽零售到批发,爆料者时有所闻,在坊间传唱的则不绝于耳。“信封”里装钞票毕竟有限,皮箱里塞现金又招人耳目,于是就有了“转款”。官帽虽属畅销,也只是生财之道路一条,出售“批复”是既稳妥可靠又收入可观的,特别是大型项目,领导亲自抓项目名正言顺,这样,原深圳市长许宗衡横空出世也就顺理成章,涉案20个亿,只怕惊破了世人的胆,缩水至3000多万,这种取之有“盗”,也足令眼界有限者目光发直、舌头发殭,半天回不过神。那些前来拜“佛”者,开盘价几何,自然心中有数,若说“三柱香火五千钱”,恐怕只能免开尊口了,那无疑是对官员身价的低估与亵渎。普通为官者的价码,连受惯了香火、吃惯了贡果的佛界领袖也瞠目结舌。在这种气候条件下,那些“十万雪花银”的,也要算“三年清知府”了,几十万几百万的,算不了什么,并无大碍,竟管丢心落肠。此外,“与人消灾”的项目地大物博、蕴藏丰富。“央视大火案”中销售伪劣材料的商家因“情况特殊”而获得从轻处罚,“情况特殊”,估计是刑罚修正案即将出台的新内容,在坊间被解读为“暗箱操作”,又称“潜规则”,或许将被公开化。而在押犯减刑,“主要看家庭表现”又是人尽皆知的经典作品。堪称“烧香拜佛何时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另一方面,财色兼备,才是官场豪英。二奶三奶小蜜,算得了什么?只有娼妓,才被说成是“旧社会丑恶现象沉滓泛起”,“包养”是内藏无限天机的,某地历任县委书记,都好这一口,在当地颇有口碑记录,连在这个问题上“最不起眼”且被恭维为正人君子者,在其即将上调时推荐副县长,说“我看××就可以”,该女性于是从一般办事员跃升为副县长。二人是否“有一腿”不好随便乱说,但被县委书记一言定乾坤的女性在“我看”来“可以”无疑是心里话,个中秘密,还需要点穿吗?财铺路,色搭手,官场里面任意走,有人将晋见官员的“介绍信”谑称为“色介”,不亦悲乎?为财为色每创佳绩而见诸媒体者虽已惊心动魄,却是九牛一毛。媒体曾有报道:中央发文限制县委书记的权利,坦言“县委书记腐败成灾”,令人一新其耳目。这一来,该诗就还有两个字要改动,一是“世上菩萨只爱财”中的“世”,应是“寺”字,只有寺中的菩萨才不贪色。二是“信徒烧香”中的“烧”字,本应为“骚”,风骚才能香艳无比,为世上菩萨看好。

其实,仔细想来,爱财的岂止于菩萨,“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古人到底有先见之明,如今,算不得菩萨的也在各尽所能:交通违规罚款3亿、不同管辖区的交警为争罚款权而大打出手、派出所抓错了人,释放时索要3万元“保释费”等事迹在媒体上不时有之。而红包已在各行各业与“权”“术”沾亲带故的业务中得到普及;职责范围内的事,被转化为“创收项目”也已司空见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陪侍、“一曲菱歌值万金”的演唱,家资上亿的警察夫妻,上下一致,戮力同心,都瞄准的是一个钱字。还是那个词语说得对算得准:“金必(碧)辉煌”,如此看来,爱财哪里是菩萨的专利,本文开头那首打油诗的问题何止于四个错别字,几乎是一无是处。只有最后那句话“天下谁人不识金”,算得上颠扑不破。.译成现代语言就是:世上万事皆可行,只认钞票不认人,有钱能使法推磨,形形色色“李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