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忆李白
文章解读了杜甫和李白二人写的对彼此的评价和思念之诗,揭示了二人的性格和胸怀,揭示二人深刻的情谊。让我们对李杜有了更多的了解。
春日忆李白,本是唐代大诗人杜甫的一首诗题,表达了杜甫对李白的思念之情,这里我借以为用,以两人之情刻题。
唐诗,是我国传统文化的集中体现,也是我国文学历史上的一次巅峰,像耀眼的明珠散发着永恒之光,令我等后人至今都仰为观止,赞叹不已。提到唐诗,有两个人不能不提起,那就是李白和杜甫。韩愈在《调张籍》中感叹:“李杜文章在,光焰万古长”,其在唐诗之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李白和杜甫,一个被誉为“诗仙”,一个被誉为是“诗圣”;一个狂放不拘,桀骜不驯,一个忧国忧民,诗风老辣;一个是浪漫主义的先行者,一个伟大的现实主义者。他们有着不同的性情和创作风格,但却结下了深厚、真挚的友谊。就两位大诗人之间的友谊,这已成为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我想是值得探究一番的。这样追溯的过程,亦是净化心灵的过程。
《春日忆李白》
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
清新庚开府,俊逸鲍参军。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冬去春来,正在长安客居的杜甫生活还算比较安定,在闲暇时常想起与李白相处的日子。当时已是仲春时节,风和日丽,草长莺飞,桃红柳绿,长安的景色十分秀美,令人心旷神怡,有这样的美景,杜甫自然想到外出郊游,一个人郊游又不免孤影相吊,要是李白在身边多好!同赏春光美景,共话诗情画意。然而,此刻李白却在遥远的苏州,杜甫不免心头多了一份思念和牵挂。想到这里,杜甫提笔写下了这首诗。
但看首句“诗无敌”、“思不群”,一个冠绝当代的李白呼之欲出。这里既是对李白的品评,也进一步表明他在杜甫心中的位置。当然,前两句极尽赞美之词,绝不是奉承之作。李白当时虽然丢掉了御用诗人的宝座,却仍然是公认的桂冠诗人,诗名如日中天,而三十三岁的杜甫刚出道不久,仍未进入仕途,尚还是无名之辈。李白又长于杜甫十一岁,自然对李白充满敬重和仰慕之情。纵观当时,李白的才华,谁人能比?也只有李白可以得到这样的评价。由此可见,杜甫对李白的认知和评价是客观的。此时的价值,在把友情淋漓尽致表达的同时,对于李白这位好友品评如此精当,杜甫可谓是慧眼知英才。近人,或者后来的诗坛,也出现过类似的因为诗歌而结交的挚友,是为诗歌之幸运。但也有不少人,对于诗友的肯定和褒奖,只局限于自身的情感,或个人的偏爱,因此并不客观,实为刻意的吹捧,不能视为真切的情感。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两地隔山阻水,遥遥千里,此时的杜甫,有着无奈之感,亦有思念之情。想想和李白相遇时的情景,心中的思念之情绵延不绝,而生出由衷地期待,有朝一日再次重逢。正是由于这首诗中借云、树写思念之情,后来人们就用“春树暮云”来表达对远方好友的怀念。两位钟情于诗的诗人,因诗而相识,又因诗相互理解和关爱,这种因诗结下的友谊又以诗的形式寄托和保留下来,似乎也只有诗歌这种纯美的艺术形式装得下这样真挚的情感。这首诗歌写于公元747年的春天,据今已经有一千多年,细细读来,情意流淌于文字之间,依然可以打动人心。
由这首《春日忆李白》,我想到了他们那次在洛阳的相遇。公元744年(天宝三载)的春天,李白被唐明皇赐金放还,由长安来到了东都洛阳,而杜甫自从十年前考试不第后,就一直在外游历,恰好也在这时漫游到了洛阳,也许这是历史的机缘巧合,就这样杜甫见到了仰慕已久的李白。那时李白四十四岁,杜甫三十三岁,虽然名声和年龄有些差异,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他们一见如故,很快就结成了忘年交。常常是几碟小菜,一樽辣酒,两人把酒话谈诗论文,当然也会谈起天下。
在唐代那个时空里,一个白袍飘飘,一个青衫隐隐。在摇曳的烛火下,两个身影时常叠加在一起,沉醉在一种浓浓的诗情里,那是两个文豪的情谊。在山水之间,两人又相偕漫游,或一前一后,或双马并骑,留下他们绝尘的身影。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终有分别的那一天。可以想象当年,杜甫站在洛阳城边,李白站在古道上,除了一些人来人往,路边的景色已然成为背景。杜甫看着李白骑上白马,就将继续他的远游,双手拱在胸前说道:“白兄,一路保重!”李白望了望杜甫,也是拱手道别,说道:“秋天再见!”说完掉转马头,马嘶鸣而去,白色的马奔驰在洛阳城外的古道上,卷起一些烟尘,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杜甫的眼前。
《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
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银铿。
余亦东蒙客,怜君如弟兄。
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
更想幽期处,还寻北郭生。
入门高兴发,侍立小童清。
落景闻寒杵,屯云对古城。
向来吟桔颂,谁欲讨莼羹。
不愿论簪笏,悠悠沧海情。
当年的秋天,李白和杜甫又相见了,这一次还有诗人高适,他们一起漫游梁、宋等地。我们依稀可以从杜甫这首诗中感觉到他们浓烈的友情。“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有酒的时候,他们就开怀畅饮,醉了,就同榻而眠,盖一条被子,不分彼此。白日里游历山水,走在艰难的山路上,他们手挽手,相互搀扶,就如同两个兄弟。古语云:三十而立。虽然李白和杜甫当时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但是依然可以感觉到他们都还年轻,保持着青春的活力。在山水面前,他们是开心的,这时才是真正的诗人。夕阳西下,寒风中杵声阵阵,天边的云团漂流在古城的上空。我可以想象,行走在古城脚下,或是遥望远处,手指青山,发出爽快的笑声,或是在桃花丛中,直而无语地站立,是多么地快意!
公元745年(天宝四载)秋,李白和杜甫再次重逢,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这次他们同游齐鲁大地,度过一个愉快的秋天。深秋,两人在鲁郡东石门分手,杜甫西去长安,李白也东游吴越,此后便再未会面。临行时李白写了这首送别诗。
《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
醉别复几日,登临遍池台。
何时石门路,重有金樽开?
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徕。
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
“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李白已经喝得不少了,又干了一杯,放下酒杯,对杜甫说道:“老弟,我们又要各分东西了,以后天南海北,还不知道有没有相见的机会,干了杯中的酒吧!”杜甫也是泪眼朦胧,想到这些快意的日子,想到李白又要像大鹏一样展翅远飞,心情是纠结的,喝吧,也许一醉可以解万古愁绪,端起酒杯一干而尽,有些畅快,亦不免有些醉意,拿起酒杯又把酒杯斟满。这时,我突然想到了王维的诗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且尽手中杯”和“更尽一杯酒”有着同样意境,言简而意未尽,令人回味绵长。在好友离别的时刻,心头难舍的情谊用言语不好表达,而这酒是具体的象征。这酒杯满满的,总是让人涌起一种浓烈的气息,浓浓的情谊便都在酒里了。喝吧,朋友!
《沙丘城下寄杜甫》
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
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
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
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
这首诗作于747年(即天宝五年)秋,表达了李白思念杜甫的心境。在告别了杜甫之后,李白回到自己鲁中的住处,总觉得茫然若失,我来到这里干什么?回想其起和杜甫一起游历的日子,那些日子是那么充实,那么富有精力和活力。还记得游历齐鲁大地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开怀畅饮,竟也不知道什么是醉。而为什么是不能醉的?还在于他们的友谊,心情高涨、快意,喝得高兴,自然不知道什么是醉。而这样的叙述,也正是体现出李白对于杜甫的怀念。所以,最后李白自然地表达出:“我的思君之情犹如这一川浩荡的汶水,日夜不息地紧随着你悠悠南行。”
唐肃宗乾元元年7月(元758年),华州一带闹饥荒,杜甫弃掉了华州参军的职务,由长安出发到了秦州(今甘肃天水)。天宝末年,安禄山叛乱,李白应召入永王李磷幕府,后李磷兵败被杀,李白受累入狱。获释不久又被定罪流放夜朗(今贵州遵义附近),乾元二年(759年)三月,半途遇大赦还至湖南。此时客居在秦州的杜甫听到了关于李白的消息,做《天末怀李白》怀念好友: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文章憎命达,魉魅喜人过。
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泊罗。
客居在秦州的杜甫,尚处在颠沛流离之中,此时孑然一身,心情低沉,对秋风的悲凉、景物的萧瑟自然特别敏感。现在,秋风已至,路途凶险,那么,老朋友的处境如何呢?起句便是问候,“君子意如何?”,如拉家常,直面人语,却把杜甫对李白的关心表露出来。尤其是处在这样气候和恶劣的环境之中,不说自己,只问朋友,更见杜甫对李白的关切。“文章憎命达,魉魅喜人过。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泊罗。”蕴含哲理,意味深长,情感流畅,千古传诵,动人心魄,但“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细腻入微,更能体现出对于远方朋友的关心。
客居秦州之时,除这首外,还做过《梦李白二首》。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熟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杜甫想到李白,一副几近年老的躯体,忍受着颠簸之苦,不知命运安好?遥望远方,心中不免,生出万般怜惜,忧思成梦,悠悠然李白入梦境中。虽然这些都是忧思而生出的情景,但却是杜甫真实的情感映照。在唐代那默默古道上,李白骑着一匹白马,游走于天地之间,那种心胸,和他踏过的土地一样宽广。李白一生不知结交过多少朋友,有人爱慕他的才,有人仰慕的个性。在李白因“李磷事件”遭到入狱、流放,不知有多少朋友远他而去,只因怕获罪于己。当许多人躲着李白,而杜甫却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情感,“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可见其情切,其心正。
清人仇兆白鳌曾经赞到“千古交情,惟此为至。然非公至性,不能有此至情,非公至文,亦不能写此至性”。
《不见》
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
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
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
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
这首诗歌写于,上元二年(公元761)所做,第二年李白死于当涂(今于安徽省)。李白是一个豪放之人,狂放不拘,任侠游远,笑傲公侯,常常放歌纵酒。“我本楚狂人,风歌嘲孔臣”,当然这种豪爽的性格,有仰慕他的人,也不乏有妒恨他的人,特别是一些手握大权的贵族,借“李磷事件”机会想要把他处死。杜甫对李白的个性始终怀着深深的理解和体谅,他知道李白不但有惊世的诗才,而且还有远大的政治抱负。李白一生以大鹏自居,以“安社稷、济苍生”为己任,欲以布衣取卿相,不愿从科举入仕。“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这里的世人,不是泛指世界上所有的人,而是那些统治集团中的一些人,这些人不但不爱惜人才,而且使李白蒙受冤屈,遭到入狱和流放。面对这样的一股强大的黑暗势力,杜甫没有退缩,而是要誓死站在李白这一边。我想,这需要一种超然的勇气,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做到这一点。当然,也并非所有的人都愿意这样去做,还要看有没有这样的人值得你去做。而李白遇到了杜甫,李白是这样一个值得去为之做的人,而杜甫恰恰是那个可以挺身而出的人。
杜甫为李白所作的诗歌有十多首,除文中列举的几首外,还有《赠李白》二首、《寄李白二十韵》等,此处不一一列举说明,但由此可观,其情之深,其情至真。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然此句非能涵盖,也屡见不鲜了。但李白与杜甫,并没有遮避彼此,相反,互赠光辉,相互照应,两人的友谊,绵延数十年,犹如肝胆相照,而这种真挚的友情,皆以诗篇可鉴,实为后世诗人之楷模。
从一个则面来讲,杜甫和李白的诗歌能取得这么辉煌的成就,我想与他们的人格魅力以及对待朋友的态度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诗之可观,胸怀可观,其友谊可观!
2011/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