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杰比你强多了

近期接到一篇文章的退稿，退稿的理由是：余杰比你强多了！这是我所见到的最有意思的退稿了。大概，这个网站，是以余杰作品为标准的；那些发表的作品，大约都和余杰相差无几，或者要比余杰高出一截才行。

退稿，当然是编辑的权力，正如作者都有自己的投稿权一样。其实，我这篇文章也被另一个网站退稿了，人家的退稿理由是这样的：你的文笔犀利，讽喻耐人寻味，可是里面有对m先生的明显的人身攻击，虽然提倡言论自由，也无可厚非，但是毕竟是纯文学网站，文字交流的目的就是让大家感受文字的美，同时达到净化灵魂的作用。如果你觉得退稿有异议，请留言，不当之处，请见谅。祝福写作愉快。

是的，这样的退稿让人心服口服，因为这里体现了网站的宗旨：让那些骂人的文章，离网站远些。尽管我在文章里用的是字母M，尽管我不认为那些文字是人身攻击。

其实，人身攻击很不好界定。一个歪曲民主的人，如果你直截了当说他挂羊头卖狗肉，算不算人身攻击呢？一个公然撒谎的人，算不算无耻呢？把不过尔尔的作品自封为“绝品美文”，这样的人算不算厚颜呢？我有点困惑了。就像大家叫汪精卫汉奸，算不算人身攻击呢？

我以前曾经写过一篇《没有容忍就没有自由》的文章，我在文章中批评了一些作者以骂代辩的文风。因为谁也不是真理的拥有者，大家切入社会的角度不同，对社会批判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同；对于以辩为主的文章尽管观点不同，大家都应该在理性的基础上，摆事实讲道理，来论证自己的观点。这也是立场不同的知识分子对社会所能做出的最大贡献。

但是碰到不和你讲道理，只愿意躲在暗处放冷箭的对手呢？我在《说忍》中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但我想说的是：这颗毒瘤该是割掉的时候了，当我们受到非理的刁难，当我们的心灵遭受摧残，我们一定而且必须要生气，要愤怒，要予以还击。也许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我们会赢得永久的尊敬和尊严。”也就是说，当我们遇到那些小人无中生有进行人身攻击时，我们一定要生气，要予以还击，要勇敢揭露他们的嘴脸。否则，这样的小人一旦时机成熟，就会恶积祸盈，贻害无穷。

当然，即使写这样抨击的文章，我也反对以骂代辩，而是在充分论证的基础上，指出其该骂的地方去骂，让人引以为戒。否则，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相安和谐，实际上却是为“恶”打开畅通无阻的绿灯，让错误的言论堂而皇之地肆虐，最终损害的还是社会正义。

近来，我常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从90年代的思想启蒙到现在已经20多年了，为什么在中国一些简单的道理却总被谬论歪曲？如文革灿烂说，公然反智识反文明的言论横行无羁，大家却熟视无睹，置若罔闻，为什么一个以思想争鸣为主的杂文论坛竟然荒谬到了如此地步？我认为，除了后现代思想对启蒙的解构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知识分子缺乏勇敢批判的精神，让那些错误的言论消解了启蒙的意义。

知识分子之间的思想论战，其实是发蒙启蔽的重要方式之一。50年代，在台湾，殷海光等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与徐复观等传统知识分子的论战，为台湾最终走向民主自由之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而大陆自由知识分子，恰恰缺乏这种充沛于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对稍有权势的人不是阿谀奉承，就是唯唯诺诺，不敢对权力进行批判，对于错误的言论不肯随便发表言论，说得好听点叫涵养，叫雍容大度，叫爱惜羽毛，说的难听点当然是胆小怕事，是典型的“唯我”主义，缺乏牺牲清誉的勇气。对“天大的原理原则”视而不见，却热衷于维护“祥和”的秩序，随波逐流，缺乏责任感，缺乏担当中流砥柱的勇气，这恰恰反映了当今大陆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软弱和无为。大家打着容忍的旗号，漠视错误和偏见，其实质是知识分子精神的倒退。

容忍是指拼死维护大家说话的权力，但是，对错误观点并不是可以漠然视之，摆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而是要主动和维护专制的思想观点进行论战。对只想进行人身攻击的小人，更不可摆出好汉不和小人斗的架势，否则，这将是对文痞的纵容。因为在一个道德缺失的社会里，批判小人的行为，本身就是道德重建的过程。自由知识分子应该勇敢站起来，利用思想的武器，对那些错误的言论进行批驳，而不是寄希望那些错误的言论，自行消亡。我总觉得通过沉默通过不理睬而达到胜利的想法，除了是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外，实际上是对错误的纵容和鼓励。

所以，我支持内战，这里的“内战”当然是指知识分子之间为真理而战，为真理进行辩驳，这确实很容易被那些“富有幽默感”的人，别有用心地理解成破坏安定团结的“无聊”。特别是在目前政府维稳的大好形势下，这样的言论似乎对维稳大有不利呢！可是，如果知识分子胆小怕事，只为了保持一团和气，不敢进行思想的撞击，那才是知识分子的堕落呢！果真如此的话，杂文论坛其实和一滩死水，并没有多大差别。

众所周知，中国文坛上，存在着许多文痞和流氓。流氓这个名词在很多人看来是侮辱的字眼，毕竟大家都是知识分子，怎么会变成文化流氓呢？可惜，我们无法否认，在文坛和网络中，确确实实存在着倚傍权力为生的文人，这种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既没有比较稳定的思想理念，也没有基本的道德操守，这种人不是文化流氓又是什么呢！鲁迅先生曾给文化流氓下过这样的定义：“无论古今，只要是没有一定理论，或主张，而他的变化没有一定线索可言，而随时拿各种各派理论来做武器的人，都是流氓。”而且，鲁迅先生还给开了一剂对付文化流氓的药方：最好的方法就是拿他过去说的话和现在说的话进行对比。因为凡是流氓，一般都不对原则负责，他们必须通过撒谎来掩盖谎言。所以，通过其前后自相矛盾的话语，自然就看出其流氓的本质了。

不信，你看！一位作者在自己的《对与错》里公然宣称

“文化大革命，在中国的红色历史中写下了光辉灿烂的一页——因为，M个人认为：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中国普通老百姓的民主思想、民主意识、民主行为就不会提前到来！——这就是文化大革命的最伟大的成果！毛泽东先生的苦心没有白费。”

而在另一篇文章《我说》里，作者则断然否认说过文革灿烂了，他这样写道：“文革肯定是不可能‘灿烂’的。因为我们为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所以，那些真诚善良的网友，切不可以凭着自己美好的愿望和想象，一心只想作善良的东郭先生。对付文化流氓，虽然未必要痛打落水狗，但是一定要揭露出其本来的面目，否则，不知道有多少网民，会成为其虚假伪善面孔背后的牺牲者呢。

对专制者和专制帮凶的无原则的宽容，其实就是对民众的犯罪！

近来因为参加关于是非的笔战，得罪了一些编辑，很多朋友为我不值。有朋友认为我是非不清，还有人感觉是自找麻烦，还有人认为不够容忍，还有人以为是被人利用……其实在这些是是非非的背后，大家却忽略了事实背后的真相：那就是倾斜了的公平和正义。

网站编辑由于水平的差异，对网友的文章评价产生偏差，并不值得奇怪。但是偏差到弄反作者的本意，或者按照编辑的思想来扭曲作品，就有点匪夷所思了。是该站起来说话，还是保持沉默，保持自己美好的风度呢？这在不同个性和不同理念的人看来，答案是不同的。

有的作者为了反对编辑们把不合乎精华的编辑作品，当成精华，勇敢站起来加以批评，有的甚至采取直接要精华的极端方式，对这种不合理的方式加以反抗，这在网站看来是一些不安分的“闹事”者。而大部分网友似乎早已对编辑们的“人情精华”司空见惯，即使有意见也只是偶尔腹诽一番，并不敢发表什么不满的言论。那些杂文“大家”因为自己的作品习惯性精华，已经对这种秩序颇为满意了，因此很少替那些本该得到精华的鸣不平，也不会对不该得精华的进行质疑。因此，那些敢于挑战编辑权威的“好事者”，无疑成了众矢之的。

所以，有人被封门，有人被退稿，也就无需大惊小怪了。我向来认为，被封门，被退稿，发表的文章莫名其妙打不开，未必是耻辱的事情。特别是因为思想的讨论，而被封门或者被退稿，也许是网站发给的最高荣誉呢。在一个自由尚未来临的社会，有的人为民主和自由献身，有些人尚在监狱里服刑，有些人的文章在国内没有出版社敢于发表，一个普通网站对批判性作者的文章给予封杀，更不是大惊小怪的事情。但是，因为赶不上余杰，就成了退稿的了理由，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究其实，文友与编辑、网站的矛盾，并非简单的私人矛盾问题，而是两种不同理念和思想的碰撞。也就是说：是要公平和正义，还是要一团和气不分是非的“和谐”。

知识分子为什么写作呢？当然是为了正义和公平。但是在一个普通网站上，小小的编辑权力却成为是非的标准，这样的写作还有什么意义？这和社会上以权谋私的既得利益者，又有什么不同？一方面我们拿起笔来批判社会的各种丑陋现象，对社会上的不公和非正义进行勇敢的抨击。另一方面，对我们身边的“权力扭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反抗不敢批判，甚至公然站在权力一边，发表一些似是而非的表面文章，却恰恰忘了自己作为知识分子的职责。

如果你因为今天是精华的既得利益者，你便对不公平的精华视而不见，只能说，你的写作不过是投机钻营。如果你因为精华的失意者才抨击这种现象，只能说明你不过是自己利益的关心者。如果我们仅仅害怕得罪别人，而不愿意写文批判，只能说明我们配不上知识分子的称号。如果我们只想成为和稀泥的和事老，而忽略公平和正义，我们极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八面玲珑的乡愿。

连2000多年前的孔子尚且说：乡愿，德之贼也。孔子一向不愿骂人，尚且对乡愿颇有微词呢。

其实，我很理解一些朋友提倡的宽容精神，我也能理解网站害怕烽烟弥漫而采取的灭火措施。但在目前转型期的中国，在思想领域鱼目混珠泥沙俱下之时，道德层面基本价值尚未建立之际，各种思想和价值观的碰撞是必然的。文化离不开批判，而批判无疑要得罪人的，这比所谓的宽容有着更大的风险和麻烦。尽管在一些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也许仅仅是为私人意气和个人恩怨。

鲁迅当年曾和正人君子与文化流氓进行了无数次的笔战，最后感慨地说“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但是，对于专以吸血为生嗡嗡叫个不停的蚊子呢？你的无视，会让它毫不客气地在你身上留下几个红疙瘩，然后用你的血，繁殖它们的子孙后代。而这样的蚊子一旦繁殖开来，也许有一天，会把那些把纵容当宽容的人，咬得不敢出门呢！

中国需要胡适的宽容，同样也需要鲁迅的批判——这是我最近思想的最大转变。

写下上面的文字，也算是对一些关心我却不能理解我的朋友的一点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