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曲泥石流灾害“四问”

王厚明 杂文 针砭时弊 2011-04-06 09:58 责任编辑:apline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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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本文论述详尽,条理分明,作者就舟曲泥石流灾害问题作出分析,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文中四问,结尾,读来相信能让读者有所思考,各抒己见。有关问题,有待为官者积极处理、改善。整体来说,本文应为议论文。

2010年8月7日22时许,甘肃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县发生强降雨,午夜间形成泥石流,导致舟曲半个县城被夷为平地,死亡和失踪人数超过2000人。舟曲特大泥石流地质灾害又一次牵动国人的心,舟曲的悲剧同样让我们反思,除了抗击灾难、纪念逝者,我们更要从救灾中进行冷静思考,在疑问中启示自我。

一、舟曲城区不宜居住,为什么仍然人丁兴旺?——安全发展需要顶层设计

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有地质专家指出,舟曲作为“亚洲第一大泄流坡”,系泥石流易爆发区,舟曲县城迁址是避免灾害损失的最优方案。然而,多年来不仅没有动作,而且城市还在逐步扩张,不断挤占了泥石流的排泄通道。幅员3010平方公里的舟曲县,总人口才13.69万,而处在自然灾害最易发地区的舟曲城区总面积不过2.2平方公里,2010年人口竟多达4.5万人,是1996年的2倍还多,人口密度高达2.05万人/平方公里,几乎与省会兰州相当,其风险之大可想而知。

8月20日,国家气象中心首席预报员杨贵名指出,从不适合人居住的地方迁移出去,才是舟曲防灾减灾长久之策。选择在舟曲城区生活养息,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危险的、不明智的选择。如果说以前是因科学技术欠发达或人们思想、认识水平受局限,那么当前技术条件下则应迅速进行调整,否则无异于往火坑里跳。

也许有人认为,考虑到超过三分之一的藏民世代居住山上,以种果为生,让他们搬离故土,生活会非常艰难,而且数千万、上亿元的搬迁成本,安置费用,小小的舟曲县财政根本无力承担。然而,生命无价,灾难给我们带来的损失又岂能以亿计量?这也警示我们,任何工作都要注重顶层设计、事前规划,要认真进行风险评估,权衡利害,充分考虑各种不安全因素的影响,切实采纳专家、专业机构的意见建议,对危害生命财产的坚决撤消,存在重大隐患的坚决否定,避免行政盲目作为的做法,最大限度地将风险隐患遏制在萌芽状态。

二、舟曲曾有前车之鉴,为什么仍然一如既往?——安全发展需要亡羊补牢

在中国近年地质灾害史上,也多有关于舟曲的记录。官方资料显示,此次重灾区之一的三眼峪曾在1978年、1989年、1992年三次爆发泥石流,造成城区842间房屋毁坏,死伤196人。特别是舟曲1981年的一场特大泥石流让舟曲人尝到了掠夺资源的苦果,当时5000万立方米的泥石流倾泻而下堵塞了白龙江,主要城区被淹。幸运的是,除了农田房屋被淹外,人员伤亡不多,但舟曲人并没有吸取教训。

环保人士、美国太平洋环境组织高级研究员温波说,导致舟曲灾难的洪水是白龙江源头地区数十年的森林砍伐的恶果。解放前,舟曲的泥土曾孕育过举世闻名的原始森林,在舟曲老一辈人印象中,森林茂密的舟曲常被冠以“不二扬州”、“甘肃江南”的美誉。但自1950年始,舟曲以丰富的森林资源支持国家建设,一场长达半个世纪的林业开发拉开帷幕,无节制的滥砍滥伐最终酿就了一杯“苦酒”。舟曲森林覆盖率一路从最初的67%下降到现在的20%,正是因为舟曲走了资源掠夺经济的老路,大量砍伐森林,破坏水土,加剧了地质环境的不稳定,使地质灾害发生的频率和规模日渐攀升。虽然1998年停止了天然砍伐,但并不等于大自然的报复会格外开恩。

我们不禁要问,在长达50年的时间里,屡屡发生泥石流灾害,为什么仍然屡屡大肆砍伐不断?不言而喻的是,从舟曲政府作为中,有三种观念需坚决消除。一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随着时间的推移,安全防范的意识也随之淡化,而无亡羊补牢之心之策。二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此时此地无祸患,自己轮不上灾害,不妨好日子先过,侥幸过一天是一天。三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明知砍伐林木会破坏森林植被,流失水土,引发灾害,却为小利、私利、短利而不惜铤而走险。

三、舟曲灾害危机四伏,为什么仍然大兴土木?——安全发展需要常排隐患

在砍伐森林停止后,2001年舟曲找到一条新的生财之道,在白龙江及其支流上大兴水电站。短短十年间,舟曲县获批的大小水电站55座,几乎每隔10公里就有一座水电站,仅舟曲境内的白龙江干流江段,已经建成或正在建设的水坝就有7座,舟曲县政府还提出目标,“争取在2012年税收过亿”。

专家指出,中国西南部因为地质脆弱,并不适合进行大规模水电开发。就在汶川地震后的2008年6月,北京专家组到离汶川直线距离仅有266.9公里的舟曲调查后确定,该县有60多处滑坡点,13处滑坡严重,威胁着下游村庄的安全,必须高度关注。但是,在舟曲白龙江上游,仍然是“一个水电站接着一个水电站”。公开资料显示,2003-2007年,舟曲41个在建或已建的水电站工程合计扰动地表面积达322.83公顷,弃渣达3834.8万立方米,沙土流失预测量达74.9万吨。滥砍滥伐、烧山开田、过度开采、扩地建设等长年破坏自然环境的行为,使地质结构本不稳定的舟曲危机四伏。虽然2006年的治理工程也做了一些拦防,但因为后续资金的原因却从此搁浅,灾难最终无可避免。

可以理解,为了经济发展,追求GDP增长,舟曲需要找到生存发展之道。但舟曲这种发展方式也重重地锤击我们的心灵,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我们,任何发展都要建立在安全发展的基础之上,否则只能是功亏一篑,白费心血。部队建设科学发展中安全管理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实现安全发展必须消除隐患。一是隐患排查要常态化。企业人员始终处于动态中,思想处于变化中,任务处于多发中,安全隐患既有潜在的,也有突发的,需要时时纠查,人人互查,处处清查。二是软肋要害要重点防。蛇有七寸,人有要害。对于弹药库、油库、小散单位、个别人员等重点部位、目标和人员,以及历史形成的薄弱环节要重点建设、重点关注、重点治理。三是重大任务要同步建。单位担负重大任务活动,安全压力也往往是紧绷之时,应充分考虑季节天候、任务转换、兵种特点、装备性能等不确定因素的制约和影响,遵循特点规律,统筹协调行动,合理安排工作。

四、舟曲发生灾害在即,为什么仍然熟视无睹?——安全发展需要有效预警

8月7日22时发生泥石流之前,当地已经连降两小时的大暴雨,据气象部门通报,这两个小时总雨量达到90毫米,突破历史纪录,或许正值夜间,这没有引起人们应有的高度警觉。而此次特大泥石流灾害发生地三眼峪沟和罗家峪沟都未设置预警点,离三眼峪沟最近的锁儿头预警点,建在白龙江上游锁儿头水电站附近,预警点位置偏远无法起到作用。且整个长江流域预警系统过于陈旧,对于每年只有300-500万元的投入,连原先部署的站点都难以维持,更别说增设新站点,站点检测员每月600元的报酬都难以为继,缺人维护,监测站点作用又从何谈起?

从上述信息我们可以得知,在舟曲城区面临灭顶之灾的最后时刻,缺乏预警防险观念,预警系统闲置陈旧,专项资金保障贫乏,舟曲灾前预警失语是必然的。这也告诫我们,即使是我们决策失误,方案粗疏,关键时刻洞察不安全的征兆、及时避险排患这最后一道防线务必坚守。就在舟曲灾害的第四天,8月11日夜晚8时左右,城区南峪沟一带发生泥石流,由于之前监测员及时发出预警信号,并组织未撤离人员按预定路线疏散,有效地避免了人员伤亡。这说明,灾害并非不可避免,及时预警并组织避险是必不可少的。

工作实践中,抓安全防范应注重在三方面下功夫。一是居安要思危。要定期组织安全教育、常识宣讲,发动全体人员设身处地想安全,如履薄冰抓安全,如临大敌保安全,切实增强忧患意识和安全敏感性。二是花钱买安全。保障专项资金用于添置更新设施设备、物资器材,加大系统软件开发的投入,提升安全管理的信息化程度,保证安全管理维持在较高水平。三是建网强骨干。构建单位社会家庭三位一体的安全工作网络,设立基层安全联络员,及时修订完善应急预案,经常组织应急处突演练,形成快捷高效的应急机制。

据中国地质环境监测院的权威消息显示,截至2009年全国共发现地质灾害隐患点20万处,威胁数千万人民群众的生命和1200多亿元财产安全,其中,特大型和大型地质灾害隐患点1.6万处,威胁人口700万,威胁财产840亿元。这意味着,我国至少还有1.6万处个“舟曲”。抗灾尚未成功,安全防范勿忘,舟曲之殇弥痛,责任犹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