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几则（四）

6、公公背媳妇

玩古如赌，舍得投入；心存侥幸，偶得即安。登封有窑叫曲河。唐时创烧至金元；属磁州窑系。所烧珍珠底器物最佳，现存北京故宫博物院之虎皮纹珍珠底橄榄瓶，即是该窑盛烧时之遗物。

久慕其器，酷念能得其一物。某年在集上偶遇该村电工小牛，厚待之，成至交。多年来往，于其手中亦有所得；但仅是羊、狗、猴之类小器玩物而已。小牛所言，早年卖掉的一尺二高珍珠底三和尚抬水橄榄瓶，从未见有。日子一长，不再企盼。

一日，小牛电话说，村里一座瓷片摊，被村委会分给一户做宅基地，该户无钱清基，可否由我出钱清运瓷片。两台拖拉机，四个人每天一百六十元，五天一结帐，说如遇有完整瓷器，全归我；如无，则只当帮忙。心存侥幸，当即答应。次日，带齐驻村所需物品，于小牛家住定，并开工。

该村房屋全部依山建于窑址，村民挖红薯窖、打井、修猪圈，皆须在古瓷片里刨。但依山坡之势而下的数个地上瓷片堆，现今只余此一处，机会再无。于是，提足精神，紧钉装车现场，不放过每一掀挖出之物，最爱和我玩的小牛的次子永波，也不离左右，扒挠寻找，帮我监督。两天过去，所出之物虽有各种器物，但均残破无用，半尺高的水注就有二十几个，缺执少流，小动物也是掉头烂尾，甚是可惜。每日如此，心劲儿渐不如前。第四天上午，回房拿烟正和小牛说话，永波飞跑来说，挖出一个瓷人，有一巴掌高。我迅速赶到现场问此事，只见装车的四个人少了一个；那三个人说；他刚才见一匣钵中有一冬眠之蛇，说他不叔蛇，端到远处把蛇放了，后又称家有小事，去去就来，也未见有什么东西。只是永波说，看见那人拿起蛇后，下面露出一个白瓷人，顺手装口袋里了。小孩话无假，我信。

原来大凡窑址遗物，匣钵最多，那物相当于蒸馒头的笼，瓷器均须放入其中烧制，不是商品；历代所用，全留窑址。如有完整小器偶于其内，便可安全保留至今。匣钵无用，但见之，必看里面有无藏物。

不到一刻，那人回。一看脸色，即知永波所言不差。其辩称，也没啥东西，有个掉了头的羊；放了蛇后，连匣钵一块儿扔车上了。让他去找，他做听话状，往来翻捡，半天无果。

晚饭时，和小牛商量此事，也似无良方。我说，东西不在大小贵贱，只是我们说定之事有言在先。如照此下去，哪还有诚信可讲？只有傻子才会再做好人。小牛听了，恐事闹僵，随即去找那人。两小时后，竞把永波说的那个“小白瓷人”要了回来。

原来小牛去时，先约了拖拉机手及其余装车三人，见面后对那人说，这张哥敢一人下乡必占三条，有胆，有钱，有眼，现时也算人精。你见小利而动心，失信于众，得罪张哥，捅这马蜂窝，大家几天不都白干了？而且后边五六天的钱也无法再挣。张哥说，那瓷人儿，按个头儿说到天边儿，值百十块钱，只是容不下你这等猪狗之事。何去何从，你速定，搞不好，不说钱，再去郑州，见张哥亦脸短也；众人也七嘴八舌，晓之以理，又扩大到人生观角度教育、开导，那人回心。

此后又干四天，多有完整小物面世，而一件珍珠底器物未曾见。算计花费与得到的相比较，即便没有那瓷人，亦足值了。

与小人共事，必以小人之法对之。倘结果为“装车人得瓷人，我扣其四天工钱而返”，则全程白跑空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