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几则(三)

清欢亭 杂文 处事之道 2011-03-28 10:23 责任编辑:apline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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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就加彩豆、宋绞胎碗的购买经历作出叙述,从中表达了自己的一些感受、看法,读来相信能让读者有所知识。

4、 加彩豆

风餐露宿,踏破铁鞋;入得虎穴,方得虎子。鹤壁一带出元钧。与路人小吴伦大湖六天,皆因盘碗看不上眼,一无所获;临回那日,房东家来一南乐老家街坊,知我等来意,即说,他朋友处有四十余件彩塑陶器,一件大的还拍了照;高有尺余,骑马拿刀,全身披挂,好是威风。听后不信,说亲眼看过,如有意,当天可把照片取来。因那人貌似忠厚,连给的路费都不要,就同意让他回去。待拿来照片一看,是明三彩。大不悦。各位不知,北方唐、宋、明三彩中,唯明三彩无人问津,那物见风脱釉,色调乌眉皂眼,且风格已和明清主流青花器多相一致;媚俗、繁复,堪称文化垃圾。倘屋中显眼之处摆一此物,怎奈得同行眼光。但细细品味,照片上的这件因是瓷塑,讲求仿真,尚有可取之处。当下即和房东老马,街坊老胡,路人小吴,一干人等,连夜下南乐。

老马是回民,弟兄四人,排行老二。兄弟中只其一人在外成家,其母甚慈,见了多年未归的二小子,喜极落泪。次日一早,老胡说,一万五的货款要先交八千,才能把货取来。依其意,坐等。下午货来一看,目瞪口呆,瓷塑虽是那么回事,怎奈得尺寸已缩水至五寸,与所言差了一半。另外三十多件,全是粗劣假货。当场要求退钱,老胡一脸笑相说,:我不懂真假,只管数儿对;我真不知道图个啥?”那地方离此地六十多公里,找去,谅也没有人认帐。至此,想到全过程中种种疏漏之处,后悔不迭。再加上老马也唉声叹气,多方安慰,愈加感到无助。是夜无语。次早连饭也无心去吃,只等他二人回来后,我素离开此地。

事有转机。老太太见早饭时无我,问知就里,大怒道,“反了,连我二小子的朋友也敢欺负,还有这样做生意的。他是不想在这条街混了!”说罢,叉腿出门,沿街叫骂。几个孙子辈不知端底,相随而去。一时间半条街形如开锅,帮腔者众。你想这老太太,一家三代十八口,平时所卖羊肉,都是亲手宰杀,发起威来,那老胡如何架得住?当街买菜的老胡媳妇,先时跟着起哄,后一听不对,小跑回家关门,塑料袋中的莓豆角洒了一溜。不到中午,老胡即带了三个汉子,拿了一件磁州窑加彩器上门和解。口称“这个值一万多的东西,我帮忙让你六千便宜买走,补个亏。”说话间,那三人就将东西递给我看,当我伸手欲接,小吴紧拉我一把,暗示不妥。而老胡接过又递给我看时,小吴抢先接下说,行,张哥,包起来吧。那三人见事不妙,即刻翻脸,无奈在人门下,不敢动粗。问道:“你们中间有秧吧?”吴答:“秧多了。”三人说,那也不能把俺的东西扣起来呀。吴说,东西是从老胡手里接的,与你们有啥关系?你们交给他,还应该找他要。然后对老胡说,你把那八千追回来,正好给这三位做货款。老胡当时差点儿没背过气儿去。众目之下,我们三人坐了早已发动好的老马的奔马车,呼啸而去。如何谢小吴、老马,已是后事。

时至今日,每见此物,必忆起老马母亲,真是慈母之心,用在哪儿都好。

一方水土养一方贼。因地制宜,因地施骗之事,虽俯拾皆是,然害人如害己。此事于我亦当细想之。

5、 宋绞胎碗

真金火眼,真假李逵;河边寻走,湿鞋难免。此物为宋绞胎小碗。于焦作当阳峪村蛰伏一月始得。绞胎之器,唐已有之,到宋时仅当阳峪一窑能出,与唐有别,胎土工夫高了许多。两色之泥,如花卷馍一般分层压好,取其断面,绞之成图,或席纹,或方格,或孔雀毛。不一而足,最难的是,图案内外一致。古今历代瓷器无出其右者,至今已失传千余载。该物宋时叫耍货,意为孩童之玩物,故墓葬中绝无出土,仅窑址中偶得一二,余则瓷片。清末至今,仅六七个见睹于世弥足珍贵。该村现为文物重地,村民每见生人,皆异目视之,住下更会被人注意;安身尚不能及,收藏文物何提。

朋友王友海,当阳峪村人。鼻则有一黑记,人称黑鼻。与之交往已有十年余,其大哥为村长,通文理,懂科学,能以窑址之宋泥陶为瓷,几乎乱真。其二哥会拳脚,最剽悍,常以绳系酒瓶之颈,掷伤人于四五米外,村人皆惧之。仗其势,前后来往于该村三年,如鱼得水。

大哥求于我说,如何能使买主无虑,安心掏钱?我以平时购物之心告之,若仿宋绞,不比尚可,比之立现;可先把仿成之器,毁之一二为片,混于真片之中,客如有疑,可在乱瓷片中查找。其一见与之同物,必折服。此时之客任你宰割,大哥从之。

有友叫贺三儿,青花世家,只是高古瓷不太塌实。与之每见面必称我为大哥,吃饭必抢先付钱,做人极佳。一日,急见我说,焦作朋友三番五次来报,当阳峪出一绞胎碗,要价三万,已压至两万,如要则另出六千手续费,可办。贺三儿欣喜欲得,碍于眼力,故求于我。说是下午两点看货,六点可回。我本有事,推之;又求,念平日交往,且见其已从交行取出三万现金,遂同往。

下午两点,会同焦作路人,如约而至当阳峪货主家。其妻说,主人去市内购物未回;去时交代,让你们稍等片刻。大家院中坐定。可是一等就是半天,从上山下乡扯到巴以冲突,眼看天已六点擦黑,主人才姗姗到来。屋内二十五瓦的灯光下,几番催促,待夫妇两人确认村内院外无不安全异况之后,方从楼上缓缓抱下一物。五六层包布打开,刚露出器物一半,我已看出是黑鼻哥之仿制之物。急呼:此物假!众人皆瞠目。主家则十分平气地说,我世居本村,田中偶得,何假之有?汝不信,可与平日所拾瓷片中比对验看。听毕,贺三儿与焦作朋友皆伸手在乱瓷片中挑拣。果其然,焦作朋友大呼,有之:这一片儿和器物一样。我无言以对,穷极则反目说,别把我逼急了,真不行,我到你家房后三排头上给你拿一筐这东西来!主家闻听,似豁有所捂,再无语。

与贺三儿离开途中,我详述细节,贺三儿惊鄂倒吸一口凉气。晚十点末班车,回郑。

回看此文,似无一好人。但事确如此。就我而言,能不害人,亦无大悔,仅此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