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想到的

教育界流行一条不成文的名言——“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常常挂在公私领导的口头上，向教员训话常常拿这句名言说事。可笔者琢磨了好几年，也没觉得它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倒觉得它荒谬绝伦。因为它不合情理，不合事理，也就是不合逻辑。

笔者以为，“教”，教育也，教学也。“没有教不好的学生”，也就是说，凡学生都能通过教育手段使其成为具有美德的人，凡学生都能通过教学使其成为具有真才实学的人。“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有的老师却缺少良好的教育手段和良好的教学技巧，所以本来可以教育好的学生却被教师耽误了——“误人子弟”了。

事实胜于雄辩，还是来回顾一下教育的历史吧。

孔夫子“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弟子三千，贤人七十有二，也就是成才的七十二人，只占百分之二点三。那百分之九十七的人，他老人家都没教好，可这倒没有影响他至圣先师的名位。这就是证明了，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把所有的学生都教成贤人。“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孔夫子的学生冉有帮助季氏敛财，孔子说了以上的气话，可见冉有的道德品质不怎么样，而冉有是否在七十贤人之例不得而知。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那个宰予在课堂上打瞌睡，孔子非常生气；像我们当代的教师，发现上课打瞌睡的学生，就非常生气，认为这样的学生不可造就。虽然后来宰予成了说客，但至少说明孔子的课堂上也有一些不肯用功学习的学生，宰予也只是“言语”这一门课学得好些，至于“礼乐射御书数”那六门功课可能不行，不能排在贤人的行列里。

由孔子的口头禅“小子可鸣鼓而攻之”和“朽木不可雕也”可以发现孔子的学生也不是个个都优秀，所以教学效果不是很好，从优秀率就可以证明这一点。但孔子圣人的地位无可动摇，因为他的确培养了一批在当时看来是最优秀的人才。

我们再来看看亚圣——孟子的教育情况。

“弈秋，通国之善弈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吾曰：非然也。”

“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

从这两篇故事，我们发现孟子的课堂纪律也不完全尽如人意。笔者认为这两个故事是他的夫子自道，是教学工作的刻骨铭心的体会。课堂是教师赖以传道、授业、解惑、开愚、启智的重要场所，如果教学秩序不是很好，学生不肯努力向学，再好的教学方法，都是不起作用的。从当代教学的情况看，大多数学生是好的和比较好的，他们能专心致志，勤奋学习。但也有一部分学生，“身在曹营心在汉”——打瞌睡者有之，看课外书者有之，玩手机者有之，东张西望、目动神离者有之，想入非非者有之，握手干杯者（表演性的）有之，“王顾左右而言他”者有之，恶作剧者有之，甚至公然进行性骚扰者，或者对这种骚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者亦有之，威胁老师者有之，谩骂老师者有之，殴打老师者有之……至于课外就更是甚嚣尘上矣——早恋者有之，打群架者有之，夜不归宿者有之，离家出走者有之，杀老师者也有之……这样的学生如果屡教不改，任是什么样的名师也是难以教好的。

所以不能说有些学生没有教好，孔子与孟子就不配做圣人了吧；不能说，有些学生没有考上大学，有的学生失足或者堕落了，我们的人民教师都不是好老师了吧？

记得毛泽东在谈到内因与外因的关系时说过：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鸡蛋因得到适当的温度而孵化为鸡子，但温度不能使石头变为鸡子。笔者不是在断言那些犯了错误的学生永远也教育不好，而是说，学生是否成人或成才，学生的内因是最重要的，老师的外因是次要的。在一定条件下，教师的外因能够促进学生内因的转化；但那些主观不知努力，一味敷衍的学生，教师的外因所起的作用就十分微弱。所以，不应把学生教育不好的责任完全推到教师身上。清代的学者洪亮吉在他的名作〈治平篇〉中也说过：“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又况天下之广，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这话是有道理的，不论是历史还是现实，由于种种原因，总是有一些难于教育的学生，所以不应该把一些学生教育不好而把罪责加之于每个老师“不会教”。笔者也坦承有少数教师不胜任教学工作，每个教师的教育观念与教育手段与艺术的确应当不断地改进。但如果出了差生、失足生、堕落生，就说是老师“不会教”，是不符合历史的事实，也不符合现实的事实。

教育是个综合工程，有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风气等等因素。

那些不好教育的学生往往是“官二代”、“富二代”和少数穷人养的娇子。

有的家长，孩子在学校打了架，男生打了女生，女生找社会上的人报复。老师为了以惩效尤，上报学校给予一定的处分，家长却难以接受。男生家长搬出了社会背景给班主任施加压力。女生家长为了逃避处分而为孩子转学。笔者认为，如果不从思想上解决问题，即使免于处分，隐患还在；如果气候适合，还会旧病复发。

班主任对违纪学生管得严了一些，有位公安干部竟然打电话威胁这位老师，是不是不想活了；而那位班主任据理斥责了那位干部，那位干部才不得不收敛了一些；转而想请班主任吃饭，摆平此事。笔者认为，如果追本溯源，像“我爸是李刚”和“我爸是伊川公安局副局长史站立”这些横行不法的“高衙内”是他们的家长娇惯出来的。

现在的社会风气十分不好，黑社会杀人越货、抢男霸女、坑崩拐骗……“灰社会”——由一些官员或者各方面的社会精英组成的隐蔽犯罪的高级社会利益集团（梁晓声语，见《演讲与口才》4页）实行潜规则，他们是行政腐败、司法腐败、医疗腐败、学术腐败……的策源地。整个社会的不少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在扭曲，诚信危机，信仰危机……全社会都在盯着“权”、“钱”两个字。孩子在这样的染缸里生活，老师怎么去教育，讲道理能起多大作用？何况老师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中，也在受程度不同的影响。可以这样说，如果让扭曲了的官员管理教师，让扭曲了的教师管理学生，笔者不知道教育会有什么辉煌的成果。

上海一个6岁的孩子写了一首诗：谁也没有见过风/不用说我和你/但是纸币在飘飞的时候/我们知道风在算钱。这使我想起初唐四杰之一洛宾王小时候写的一首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两相对照，笔者发现，铜臭正在弥漫中国的天空，连孩子的童心也被污染了。据2010年第二十三期《读者•言论》载：成都某社区小朋友财商培训课上，当老师问如何赚钱时，一8岁男孩写下的答案竟然是“抢劫、放高利贷、当小姐。”笔者到济南一家私立学校应聘，向一位孩子打听公交车，那个孩子说：你就在这住一夜吧，有事明天再办吧；我们这没有公交车。因为他家是开旅店的，我住一夜能给他家的旅店增加一点利润。笔者认为，如果整个社会的风气再不改变，中国的未来真的很危险啊！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一些学生教育不好，如果再责备我们的人民教师“不会教”，恐怕没有太多的说服力了吧。

诚然，教师应该责无旁贷地负起教育学生的责任，让他们成长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才，铸造民族的灵魂与辉煌，铸造祖国的灵魂与辉煌。但是要实现这样的伟业，必须全民一心，全国一致。首先要改变整个社会污浊的风气，横扫“黑灰”社会，消除特权阶层，重建公仆意识、平民意识、诚信意识、奉献精神、爱国主义精神……如果不这样去做，只是强调教师的责任，笔者以为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正像亚圣孟子所描写的“一傅众咻”的情形一样，一个在施教，一群人在捣乱，没有良好的社会氛围，校园还会成为净土吗？

同时笔者也用这个“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这个理论去推论一下——“没有管理不好的教师，只有不会管理的领导”，“没有管理不好员工，只有不会管理的厂长、经理”，“没有管理不好的城市，只有不会管理的市长”，没有管理不好的治安，只有不会管理的局长”，“没有治理不了的腐败，只有不会治理的首长”，“没有改变不了的弱势群体，只有不会改变的长官”……如此推论，不知诸位以为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