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过年

清清媚儿 杂文 百家杂谈 2011-03-23 05:07 责任编辑:apline767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32941
编者按

读着一二海碗的红烧肉,不禁垂涎!本文叙述细致,情意真切,朴实无华,字里行间流露着作者对过年,生活等今昔之别的哲思、感慨,读来相信能让读者有所获得,感悟。整体来说,本文应为散文。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到了年底,又要过年了。但是现在过年的气氛真的是越来越淡薄了,没有了年少时的期盼和等待,而是更多了一份畏惧。如今的我们畏惧些什么?畏惧的就是岁月不饶人,畏惧的就是现在身上担负着更多的这样和那样。因此,每次过年,总会萌发一番抚今追昔的感慨。

小时候,无忧无虑,最盼过年。那年月,每当父亲买回新日历时,我就巴不得早一天撕到年三十的那一页。那真是过年过年,有吃有穿又有钱。小时候过年,对于我们这些从那个特殊年代过来的人来说,至今,仍残存着童年时代那份记忆犹新的最大喜悦,就是莫过于有新衣裳穿,有好东西吃,而且还有那点一年到头称得上是顶呱呱的压岁钱了。过年了,长辈们照例要给我们发崭新的压岁钱,或四五角,或一、二元钱,我们的心情像领到丰厚奖金一样,脸上笑开了花。

在那个年头,人们对于过年的意识尤为强烈。因为,年,是喜庆,是团圆,是热闹。再穷再难,撑持家计的父母,哪怕是经过了一年的忧思悲恐、紧张劳累,要过年了,不论咋个想办法,再苦再累再穷也要给孩儿们买点好吃的,做上一套新衣裳;哪怕是举家借债,也得割回3—5斤肉,一家子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热热闹闹的过个像样的年。

那些年,最能体现“富贵”的,莫过于就是那顿年三十夜的美味大餐了。那真是“勤俭五个节,富贵一年夜”的难忘时光。困难年头,两三个月不知肉香不足为奇。于是,孩儿时代的我们盼过年的心情,有如安徒生童话中卖火柴的小女孩,翘盼过个温馨的圣诞节一样热切。待到朝思暮想的年三十夜,令人兴奋的时刻到了,一、二海碗油腻腻的红烧肉和大大块的老肥肉端上桌来时,孩儿们几双筷子争先恐后的瞄准伸向一处。真是瘦肉虽然好,但肥肉更受宠!

还有,小时候喜欢过年,就是巴望穿一套崭新衣裳。一家子老老少少、大大小小艰辛劳作一年,要过年了,做父母的带着孩儿们到裁缝店量体裁衣时,总要千叮万嘱裁缝们把衣裤尽可能的做得长一点,也期能够保持一两年后穿着也合体。而最让小孩们欢喜的是,看到父母为自己缝的新衣裳后,就迫不及待地想往身上套,可每次穿上之后没有几分钟大人们就会让脱下来,“到过年时再穿!”,新衣裳只能在过年的时候才能穿。有的人家,孩子多了,只能给几个孩子统一做一件棉衣,从这面看是男式的,翻过来却是花花绿绿的女装,给孩子们轮流着穿,男女通用,谁都感到很合适。想想也是,在那个连布票都不够用的年代,什么“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些并非是天方夜潭的夸张。

孩童时代期盼过年,因为过年有肉吃。因为过年就不会挨打。过年了,自己如果有什么小小要求的的话,父母都会尽量满足,即便是犯了错,也不会被深究。中国人都信家和万事兴,有谁愿意自己家里大过年的有人哭哭啼啼呢?想想自己小时侯至少过年那阵子还是很幸福的。

那个时候过年,男孩子最爱玩的就是鞭炮了。还不到过年的时候就会在田间头商量好拿鞭炮去哪里玩。一旦快到年三十了,就会央求着让家里人先买鞭炮,而村子里也就会不时的响起零星的鞭炮声。那时候我们玩鞭炮是把鞭炮拆了一个一个放的,小伙伴们聚在一起会玩很多有关鞭炮的项目,看谁的鞭炮大,炸得响,谁的鞭炮能把烂铁罐罐炸得最高,什么破脸盆烂瓦罐、树洞、墙缝等等,无处不是我等这般小屁孩们最开心的拿手项目。而最损人的就是别出心裁的提前用一些杂草之类把一堆牛粪伪装好,趁人不注意时往上插入一颗鞭炮,点燃后就开溜。总之,不把口袋里的鞭炮放光是不会回家的。

到了年初一,小孩子们都会一改往日睡懒觉的习惯而早早起床穿上那盼望已久的新衣裳。因为,在农村今天是到本门家族各户拜年的日子,要走家串户拜年了,到处都是“过年好!”的问候声。小孩子们穿着新衣裳跟在大人后面跑来跑去,一上午口袋里塞满了红著干、花生、瓜子之类的,而下午就会揣一口衣袋鞭炮去找自己的伙伴们玩个痛快。过了年初一,农村的习俗就是走亲串戚的时候了,从这村到那村,大爹叔叔外婆家,姑妈姨妈老表家……从初二排到初五、六,小孩们成天欢天喜地,乐颠、乐颠地天天跟着大人们走亲戚,吃好饭……

童年时随父母举家迁居农村老家,在那时我的父亲每月还有一笔80多元的退休工资,算是不错的了,那时的县长也只不过6、70元的工资。因随父母迁居农村的我等姐妹小弟兄四人年纪小,在农村加上奶奶全家七口人过日子,靠的是苦工分吃饭。而对于那些缺少强劳动力的家庭来说,日子总是过得十分的艰难。我们家有父亲的退休工资作后盾,在村子里虽不算富裕,也算是不错的了。但平日里主要还是以谷类、瓜豆作物蔬菜为主。农民嘛,最不缺的就是土地,自己家的地盘自己做主,但在那个天天喊着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生产队分给各家各户的那点自留地也实在是少得可怜。但在父母的精心调理和我等姐妹小弟兄四人的共同奋斗下,一年到头什么青菜、萝卜、乳腐、豆豉、酸辣子等等……总是要把家里所有大大小小的坛坛缸缸罐罐腌得满满的,足够应付到来年青黄不接的季节,同时还得为城里工作的姐姐家准备一些。种类可谓丰富,但却也让人很无奈,连打嗝都是酸的。

这年头,刚刚有点富裕的日子又把人惯坏了,又把那些年吃怕了的玉米饭、苦荞面、窝窝头当成了营养健身长寿的宝贝。那个年代我也曾为这些见了就头疼的玉米饭、窝窝头哭过闹过,绝食也玩过,但没有用,人饿了总是要吃饭的。也许,就是因为那个时代的努力,让我等跟肥胖基因彻底无缘。现在生活好了,很庆幸我再怎么能吃也不会长胖。当然,孩童时不会想那么多。

在那个年代,什么烟、酒、糖、茶、鱼、肉、蛋,统统都要凭票定量供应,甚至连几两煤油、几盒火柴也不例外。无论城里乡下每一家都有五颜六色的各种票证一大叠,计划供应的年货更是单调得只是二两红糖或三两白酒。记得有一年我曾用粉笔在自家大门上,胡涂乱摩的写了副对联:“春耕红梅金沙江;南瓜青菜又一年”横披是:“想吃肥肉”。哪知道,反倒招来父亲大人房前屋后追前赶后的一顿臭骂。现如今,想起来,这不也可品出旧经济体制时代的辛酸味道么?

以前人们总觉得,过年好像是一道门槛,跨过去就是另外一片焕然一新的天地。可是,年复一年,时光就这么悄然地从人们身边溜走,走过之后,方知又过了一年。

而现在,有人说,日子好过了,每天吃穿都像原来过年一样。所以,对于过年似乎没有了什么感觉;也有人说都慢慢长大了,怕老,所以对年没有了感觉。所有这些,我都无言以对。想想也是,人的一生我已经渡过了一大半的岁月,可真正有意义的又有几天呢?我实在想不起来。托儿所、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人生必经的最初几个阶段,后三个我差不多一个都没搭上,取而代之的是读过村小五年的牧童,生产队老少一群50多人的杂工组长,那时的我14岁多“神气”,好大一个“官”哟;再后来没盼头17岁当兵去,一去就是跑西藏的川藏线上的汽车兵11、2年;再后来又转业、到地方,又重新回到了父母当年生我的这座因矿而兴的边陲小城,什么晚婚晚育独生子、自学考试苦文凭、攒钱买房等等这几步一段没拉下。现如今,我多想自己永远像个孩子一样,盼望过年,期待过年,喜欢过年——可事实告诉我,过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但我相信,凡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每个人,都会对春节,中国这个最重大的传统节日,有着丰富的情感。或许,所有对过年的美好回忆,似乎都会只停留在那个年代的童年……

一转眼,悠悠数十年。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吃、穿、用都成了小意思,抚今追昔,按照20世纪6、70年代老百姓过年的标准来衡量,用人们的话说就是“天天是节,日日过年”。

现在,当然不像年少时那样热切盼过年了。物质的丰富与营养的过剩,也大大的消除了人们品尝幸福的耐性,淡化了人们品味过年的观念,童时记忆的那种氛围也几近消失。对此,有的人留恋,有的人感叹,有的人迷茫……其实静下心来分析一下,你就会发现传统年味淡化是一种可喜可贺的现象。过去生活困苦,现在富足有余;过去商品匮乏,现在应有尽有;过去文化生活单调,现在文化娱乐丰富多彩……人们在也不用起大早顶寒风,攥紧五颜六色的这票那证去排队买年货了。曾经为看场电影挤掉布鞋而怨叹的人们,也早已把影院搬到家里来。除夕的年夜饭,举凡天上飞的,地面爬的,水中游的应有尽有。如感厌烦,则不费举手之劳,干脆把年夜饭搬到饭店酒楼去。

如今,挨家串户拜年已不再令人厌烦,宽带网使现在的人们迈上了“信息高速公路”,千里之遥宛如隔壁隔铺,电子贺卡、网上拜年已成时尚;过年了,儿女们给老人送点饼干、糖果之类的,早已被百元大钞的红包所取代;曾经为何时敲破小泥猪储钱罐的决定而举棋不定的人,如今,一张名片大小的银行卡就把花钱的烦恼刷得干干净净。把年过得更有质量、让人活得更加潇洒,已成了众多百姓的生活时尚!

2010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