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

一直以来，我没搞懂我们高中宿舍实践了什么样的构建理念，连对设计从头到尾彻底业余的我都觉得它布局得相当不专业，很不给力。四栋宿舍楼严密合缝，从我提着大包小包闯关东般来到此地上学时开始，它就把我括了起来，使我过上了“高墙”生活。也许，当年宿舍楼的设计者正拜读钱钟书的《围城》却又不求甚解，舍去“围城”之象征意义，直截了当地取了其字面义，又或者此人从小在北京四合院长大，不忘本地把小时候生活的空间理念强拉硬拽到设计中，为我们量身打造了酷似“圈套”的宿舍区。

北栋宿舍楼“风水”最好，一到冬天北风呼啸，首当其冲就先照顾它，而且洗刷间下水道经常堵塞，水满自溢，楼道里经常蓄水，如果同学们有足够的雅兴，可以放养几条鱼。我就住在此楼二楼222寝室，虽然房间号如此之二，我和舍友们却出淤泥而不染，一点也不二，根正苗红。此室“采光”条件好，但“光”是月光和路灯光。这栋楼沿市区最繁华街道最荒芜地段而建，晚上熄灯以后路灯投过来一片安静的橘黄，柔和的氛围却阴差阳错地使全宿激昂，于是我们惯例似的开始了天南海北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的扯淡，如此一来，楼管大爷不干了，经常破门而入用自己的非常high的乱吼换来我们的沉默，偶有例外，大爷也会在门口悄悄听我们意气风发地胡扯，这一点足以证明大爷也曾年轻、热血过，听至兴起处也会慢半拍地笑两声，笑完之后忽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地位，继而一脚抽开宿舍门，说：“都几点了，还睡觉呢。”看来大爷是被我们侃晕了。睡觉时舍友A君白天学习过于投入，睡梦中也不忘做上两道数学题，刚做完一道抛物线题，其床头的卫生纸适时落下，以此证明主人的构思精巧。舍友B君的呼噜声分贝居高不下，平常我们拿此点抱怨奚落他时，他就会以病号自居，掰着手指头说自己有鼻炎、鼻窦炎、鼻息肉和鼻甲肿大，话说至此，我们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甚至开始内疚自己因不精通医术而不能救救这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鼻子。白天宿舍就地府般阴暗了，我们午睡出来就得像被救矿工似得不能让眼睛直面阳光，光明来得是如此突然。

走出宿舍区，自由感强烈，估计刑满释放也不过如此。宿舍区对面的食堂从我高一初来乍到就被钢筋横七竖八地构出明显的轮廓，至高三时它终于恋恋不舍得竣工了，从此我们告别露天吃饭，不会再有下雨天喝稀饭越喝越多的“好运”。食堂饭菜像另类分子样爱走极端，小米粥稀得比白开水还解渴，大米粥稠得插根筷子就落地生根一动不动了，菜要么咸要么淡，我心里疑问：为什么这么喜欢中庸之道的国人就做不出来中庸的菜呢？

睡过觉，吃过饭，就该学习了。依赖于早读中那种漫无目的的杂乱，后两排男生心照不宣、高度统一地开始了大合唱，唱的歌曲五花八门、三教九流，从经典老歌到口水情歌，从慷慨激昂、催人奋进的革命歌曲到缠绵悱恻、你侬我侬的靡靡之音，我们愣是把伤感的唱成了励志的，励志的唱成了嘻哈的，嘻哈的唱成正儿八经的，在这个合唱队伍里，人龙混杂，良莠不齐，不乏滥竽充数之辈，同学C君五音残缺，虽然受了那么些年中国式教育，创新应变能力却依然强大，一首歌两次被他唱，这两次的调子一定不一样，当然这两个诡异的调子本来就不在调上。发乎情，止乎礼，下课铃细碎地响起，合唱团的主力干将无心恋战，淡于追求“余音绕梁，下课不绝”，操起一个形状颇有偏差、神似椭圆的篮球去操场上发作一下多动症。从小到大，无论是形状是球形的还是八竿子加一竿子才能打着和“球”沾边的，都像漂亮女生一样招男生待见，玻璃弹珠、溜溜球、足球、乒乓球、羽毛球、篮球、力气大的可以玩铅球，将来更牛掰的当上天文学家的还可以玩星球，没这方面出息的象征性地玩玩地球仪。家长对此的一致评价是“玩了这么些年球，顶个球用啊！”既然球像漂亮女生一样招人待见，那我们由此可以推论出：和漂亮女生谈恋爱，顶个球用啊！初中时，我和伙伴们学以致用，把老师对我们发自肺腑的评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扔给中国男足，于是我们责任感、使命感冉冉升起，恨不能也巴不得利用上课的时间去“苦练”足球，将来为注重面子的国人争一回面子，学校没有足球场，可造化喜人，有一片空地这头的两棵树和那头的两个电线杆子正好匹配成两个球门，聊以应付我们的需求，美中不足的是电线杆子PS成的那个球门离女生厕所比较近，班里有一哥们儿总是巧妙无误地把球开进女厕所，我们让他去捡球，，可他有那个心没那个胆，最后还是我们的女班长尽应尽的义务，在需要去厕所方便的时候，送个顺水人情，帮我们把球给捡出来，当然，球还是干干净净的。

高中有了足球场，可疏于管理，草盛足球稀，不能说“在上面”踢球了，得说“在里面”踢球，我们不能重操旧业就只好另谋生路改打乒乓球了，打了有小半年，一个朋友说“你说咱们打乒乓球打得也挺牛叉了，怎么还是没女生来看啊，你看那边打篮球的，女生在旁边又是送可乐，又是递纸帕的，要不我们也学打篮球吧”。当时我就怒了，正义凛凛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应该早点提出来嘛”。于是我们一拍即合，招集班里人马，凑份子买了个篮球，经常拉出去高强度训练，训练出一支精良队伍，然后和别班打比赛，比赛的时候旁边当然少不了女生加油助威，男生们打得更加卖命了，时不时还上演一部我国传统式、轻伤不下火线的主旋律励志片－－摔着，皮肤流血也接着打。女生们看球有一个非专业、方向性的错误，她们一致认为谁进球谁就牛，什么组织进攻、助攻、防守、战术等等更重要的东西全部放在眼里，比方说你带球连过数人，突到篮下，吸引了很多对手的包夹，这时你看见自己队友有很好的投篮位置且无人盯防，于是你一个妙传，队友投篮得分，你成功将一个助攻收入囊中，但此时女生绝对是瞅着那个得分的队友在呐喊，不会看自己一眼，还可能在心里说“你个傻蛋，都到篮下了，又把球给扔出去了”。高三，我们还是没白没夜地打篮球，日子也没头没尾地走着。

我也是祖国的花朵，在这学校的大花园里，我周围是一片片娇艳欲滴的花朵，正吮吸着阳光雨露一点点茁壮起来，而我这棵花朵矮小而不精悍，辛勤的“园丁”老师拿着“水壶”来灌溉我们的时候，没看见我矮小的身躯，路过时还无意地踩了一脚，直奔着那些骨朵较大的去百般呵护了。

我就这样营养不良、一如既往地长啊长，到现在也没长出个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