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义务教育的失败

当我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心里是很矛盾的。我深知这个论断的分量，这是对我们整个时代一种轻率的否定，足以将包括我在内的这一代人置于失败的边缘。或许它本应该出自某位教育专家或大学教授金口玉嘴，而不是如我之类不入流的无名小辈。因为我说的话不会像这些人一样被关注，更甭说付诸实践了。但这不重要，因为我写文章也不是为了实现济世救民的政治理想，仅只是个人兴趣所在。所以，你尽可以把我说的话当做满腹牢骚、异想天开，抑或无知者的无畏。

我是最后一批没赶上义务教育的孩子，从小学到初中，也就是整个义务教育阶段，我是一路交着学杂费过来的，再后来的高中，到现在的大学，自不必说。当然，我也不是后悔自己生不逢时，没有赶上免交学费的大好春光，与此相反，我庆幸自己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获得了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无疑，在许多人眼里，这是一种巨大的成功，因为至少你实现了他们无法实现的大学梦，站在了比别人高出一等的平台之上。可是，一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漂亮。现实是，当你还在为那几个学分、那几本破证疲于奔命的时候，你那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同学已经开上了Toyota，等你大学毕业，考官连你的文凭都不正看一眼，手头拿着的却是民工都不如的工资。此时，你真会觉得命运有多么的不公平。或许有人会觉得这种想法很悲观，但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我们必须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做好最坏的打算。谁让我是个未雨绸缪的人呢？

如果辛辛苦苦写这篇文章就是为了重复这些陈词滥调的话，那实在是太没趣了，借鲁迅言那就是“谋财害命”，这不是我的风格，我也没有这等无聊的癖好。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只是为了传递我关于中国义务教育的些许看法，姑且概括为十六个字——“取消九年义务教育，实行免费高等教育”。我开篇就坦言，你尽可以把我当做异想天开，但是，我这么说也绝非乱放黄腔。

记得我刚上初中的时候，班上共有38个人，初一没念完一位女同学不幸触电身亡，还有37人，到了参加中考的时候，班上仅剩12人。更令人瞠目的是，我们整个年级一百多号人，结果只有8人考上了高中。这种淘汰率许多城里人是无法想象的。那时我们学校只是一所乡镇中学（如今已经被合并了），我相信，即使到了今天，这样的学校在中国尤其是中西部农村比比皆是。他们不是在冶炼金矿，更像在浇铸生铁，这就是义务教育的现状。我知道，这样的论断是草率的。许多人眼睛都不必眨一下就可以把我否定，就像一说中国农民收入低、社会保障体系不健全，他就毫不犹豫的用“国情”二字把人压死一大片。我还不至于愚昧到看不见九年义务教育给中国人带来的改变，然而，我们究竟是不应该小富即安的。

正是基于中国的“国情”，我不敢提出过分的要求，否则我会呼之欲出的口号应该是“实行免费教育”。我们的“死对头”——日本就是这样做的。人家不但免学费，还免费提供早餐和午餐，简直让中国学生羡慕死。然而，我们不跟它比，我们确应该有自知之明，我们来说说印度。众所周知，论经济实力印度与中国还相去甚远，但论人口印度是可以和中国分庭抗礼的，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印度就可以取代中国成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而事实上，印度的学费之底让你难以想象。我曾看过一则报道，说印度大学生每年只需缴纳七十多元的学费，比起中国的五六千甚至一两万，那简直是“小小巫见大大巫”。

当我们在为世界上减少了百分之几的文盲而欢欣鼓舞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中国的总人口在世界上占了百分之几，你有没有想过，消除文盲或许已经义务教育所要达到的最高目标了，当今中国，更需要高文化高素质的人才。试想，一个只认识几个字的半文盲比起大字不识的全文盲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如果我们换一种思维方式，不是用“九年义务”来强迫学生完成基础教育，而是“免费上大学”来激励学生争取接受高等教育，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呢？显而易见，那些刻苦学习的学生因为自己的努力而获得了上大学的机会，可谓鼓舞人心；而那些不思进取的学生则势必为自己浪费青春而受到惩罚——公民理应为自己的无知而付费。

只有这样，学习成为一种发自内心的行动，而不是在一些功利性的幻想鼓动下的苦苦挣扎；只有这样，中国社会才会少一些不学无术、尸位素餐的功利主义者，多一些真才实学、精益求精的社会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