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隐士”的永恒之爱 ——祭拜天才作曲家勃拉姆斯
作者用精炼的文笔,演绎了作曲家动人的爱情故事和成长历程。
对着张扬个性且流行在感情的路上“凭着感觉走”的现代人谈高尚灵魂和永恒之爱,也许在今天有的人已觉得有点滑稽可笑。但踏进情感世界这个神圣之域,站在心灵之舞这个神秘的殿堂上,却谁都不得不被那些爱得既执着又崇高的“灵魂高尚者”炽热、浓稠的爱恋苦旅所深深震憾。19世纪后半叶,德国最卓越的古典乐派最后的一位作曲家约翰奈斯·勃拉姆斯,便是爱的天国里一个“永恒之爱”的典范,他用他强健而美的心灵和宝贵的生命,为人类不灭的情爱谱写了一曲“崇高——升华——不朽”的爱情乐章,并永恒地留在了人类情爱的殿堂上,被追求崇高爱情的人们仰慕着,吟唱着,祭拜着。
1833年5月,勃拉姆斯诞生在德国汉堡的一个职业乐师家庭。父亲是他的第一个音乐教师。由于家庭生活清苦,13岁时勃拉姆斯就为生活奔波在各娱乐场所,他曾说:“象我这样艰难地过日子的人恐怕并不多”。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中他居然写出了150多个小品,为日后的创作打下有利的基础。20岁时,勃拉姆斯到各地旅行演出,并接触到一些音乐界的知名人。经人介绍,带着试试看的心情,他敲开了音乐大师舒曼的家门,并以一首自创C大调钢琴鸣奏曲乐谱演奏,获得了大师的赏识。舒曼热情地抓住他的手、兴奋地说:“天才,年轻人,天才。。。。。。”认为他是“有重要意义的后起之秀”。师母克拉拉亦是著名的钢琴演奏家,她欣喜地在日记中写道:“今天,从汉堡来了一位了不起的年轻人——勃拉姆斯。。。。。。他只有20岁,是神直接差遣而来的”。
幸运之神就这样降临到了年轻的勃拉姆斯头上。舒曼情不自禁地拿起了久搁的笔,写了一生中的最后一篇音乐评论《新的道路》,把勃拉姆斯这位“年轻的天才”热情地推荐给了音乐界。被音乐界接受后,勃拉姆斯仍未摆脱贫困,舒曼便邀请他住到了自己家中。在与大师夫妇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勃拉姆斯被这对夫妇的智慧和人格所征服,他的大部分作品不但有浑沉深厚的情感,而且朴实无华,体现出他对智慧和品格的追慕,在大师夫妇面前勃拉姆斯简直象换了一个人,他一直仰视着大师和他的夫人,对恩师舒曼自然不必说。而对师母克拉拉,从见到的第一眼起他就产生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情,但他觉得自己永远只能是一个崇拜者。站在师母面前,他就能感觉她的优越性和超凡脱俗的气度,他尊重她、崇拜她、喜欢她。成名之后,他仍然保持着这种感觉,但他具有高尚的情操,他很清醒,自然地、理智地压抑着自己对克拉拉的强烈感情,并把这种发自内心的爱转化为一种内在动力,在汹涌的创作灵感中努力完善着自己。
谁知六个月后,厄运突然降到了舒曼夫妇头上。大师精神失常,并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因丧失生活信心而跳进了奔腾咆哮的莱茵河,被救起后送进了精神病院。远在汉诺威的勃拉姆斯得知恩师的不幸后,立即赶到悲痛欲绝、正怀着舒曼第7个孩子的师母克拉拉身边,成为了这位不幸妻子和母亲最可信赖的朋友。克拉拉在苦难中挣扎的惨景既感召着他的勇气和同情,也使他的感情变得细腻和无微不至,他很清楚自己的义务和责任,并要忍受自己所崇拜的人的痛苦带给他的深深的悲哀,他不能使她丧失信心和勇气,全心全意地照顾克拉拉和孩子,他用自己的努力尽力去支撑起她行将颓毁的精神大厦。克拉拉登场演出时,他就守在家里照看孩子。克拉拉回家疲惫不堪时,他就代她去医院看望舒曼,他象保护神一样温暖着克拉拉和孩子们的心,使克拉拉感到了心灵的慰藉。而她每一次开朗的笑,都能给他带来无尽的艺术灵感,他们无话不谈,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明显的。正是在这种患难与共当、相濡以沫中,勃拉姆斯的美德得到了显示——他把对克拉拉炽热的崇拜转化为了一种炽热的爱情。但他非常清醒,从不狂热,他既明白恩师在遭受病魔摧残,又懂得克拉拉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她深爱自己的丈夫,无论何种情况,她都矢志不渝。然而爱是不讲条件和理由的。每到夜间寂寞和孤独降临时,勃拉姆斯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激情,他一封封地给克拉拉写情书,对着信纸,痴痴地幻想着克拉拉就在面前,他对她倾述着肺腑之言。。。。。。每到此时,他的感情就如决堤后奔腾咆哮的洪水,不可抵挡地淹没了整个世界,也无可奈何地把自己淹没。。。。。。他在这些激情冲动中尝到了恋爱的所有快乐和痛苦。而他的情书却一封也没有送给克拉拉,他只在心里默默地爱着她,照顾她母子7人的生活,帮助她整理恩师的乐谱,一如既往地把她看着自己亲密的朋友。他幸福地徘徊在自己的恋爱天地里,把整整两年的全部生活都奉献给了大师和他的妻子。他抛弃了世俗的自我,而在心灵的自我中获得了永恒。
两年后,年仅47岁的舒曼不幸去世。23岁的勃拉姆斯安慰好克拉拉后,便独自远离了。经过感情洗礼后的勃拉姆斯变得更加成熟和矜持,他在一个远离克拉拉的地方作起了“音乐隐士”,与克拉拉的友谊也更加牢固和浓稠。勃拉姆斯没有进过音乐学校,他靠自己的勤奋好学、卓越的才能和对自己所献身事业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的觉悟,在德国音乐史中赢得了与巴赫、贝多芬相提并论(三个主要支柱,即总称为“三B”)的历史地位。其成熟的作品证明了他极高的艺术技巧和才华,他的作品兼有古典手法和浪漫精神,极少采用标题。交响曲作品构思宏伟、规模庞大、笔法工细、情绪变化多端、时有牧歌气息而不失自己的特点。其音乐的戏剧性来自贝多芬,民间歌曲、舞曲等体裁效法于舒伯特,而个人热情的叙述音调则接近于舒曼。他继承了贝多芬交响乐的传统,吸取了深刻的人道主义和热烈的爱国主义精神,着力表现时代的精神风貌和斗争生活,他的作品成为继贝多芬之后西欧交响音乐的杰出典范。尤其是他的四部交响曲各具不同的思想内容,各自形成一部独特的音乐戏剧:《第一交响曲》史诗般宏伟,《第二交响曲》风俗舞蹈性的抒情诗,《第三交响曲》悲壮而令人神迷心醉,《第四交响曲》则达到了古典悲剧的境界。这些,都与作曲家的心灵、心路及情感历程分不开。
在后来的43年间,他们的友谊成为了一种永恒和不朽。勃拉姆斯终生未娶,因为他心中的爱情始终不灭;他作音乐隐士无怨无悔,因为他一直处于完美的心灵境界;他轻视世俗之情,因为他曾经登临了爱的顶峰;他在此岸流连,因为他早已驻足彼岸——这就是勃拉姆斯高尚精神品格的体现。
1896年,77岁的克拉拉在临去世的前13天,在奄奄一息中还记住勃拉姆斯的生日,于是她用颤巍巍的手写下了几行祝福的话语寄给他。接到克拉拉去世的电报时,63岁的勃拉姆斯正在距离法兰克福200公里的瑞士治病。他匆忙赶往法兰克福,因忙中出错而误上了方向相反的火车,经两天两夜的辗转奔波才赶到克拉拉的墓地。他也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专门为克拉拉生日而做的音乐手稿《四首最严肃的歌》:《因为它走向人间》、《我转身看见》、《死亡是多么冷酷》、《我用人的语言和天使的语言》,默默地放在克拉拉的墓碑前——虽然她永远都听不见了,但他会把它们带往天国,他会在天堂里用音乐去呼唤和寻找克拉拉。克拉拉辞世后,悲痛的勃拉姆斯也搁下了那支曾谱写了最深沉作品的笔。1897年4月3日,即克拉拉逝世一年后,勃拉姆斯在维也纳也赶赴黄泉,结束了作曲家高尚的一生,享年64岁。
爱是人们心灵唯一剩下的一块洁净之地,是人类情感的神圣之域。我们仰慕高尚灵魂,是因为我们站立在此岸,厌倦了尘世的嘈杂和喧闹,疲惫了人世的繁乱和纷争,鄙夷世俗感情的功利和虚假,所以才总是向往彼岸的风景,总是期盼着有个美丽幽静的天堂,总是想给自己纯净无瘕的情感找一个存放的地方,总想让悠扬的旋律在生命的行程中长久地奏响和回放。我们追求爱的真谛和执着,是因为我们一直站在此岸,认识了此岸的有限性并被这个世界所规定和困扰,深谙情爱是人生存必需的心灵依恋,所以才对彼岸充满幻想,幻想抛弃世俗,幻想挣脱羁绊,幻想在一个和谐的绿地上,还原一个真实的自我,营造一个高尚而纯美的空间——可是,“高尚”意味着“超越”,而超越既无边界又极为艰难,它是人类灵魂从此岸泅渡到彼岸的畅想,是神圣爱情的终极目标,是抛弃世俗的自我,对炽热爱情的质变和升华。
然而,人类构成了现实世界,又被这个世界规定和困扰。人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其实极其平庸而平淡。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它就是一个存在于人类幻想中的虚无——没有止境的目的。可能它就融在我们每一天过的日子里,也可能它就是人类心智根本无法到达的空想,还可能它只是跨度很大的到达彼岸的一座桥梁。
心灵的彼岸,遥远地面对着人生,面对着我们——尽管虚无,却是人类知性的最高境界,是一种以不同现实具象存在的超越,对灵魂寻觅者充满了强烈而巨大的吸引力,也非一般人所为。所以,仰慕勃拉姆斯,赞美他永恒不灭的执爱,祭拜他高尚不朽的亡灵,为的是给心灵寻找一份寄托和鼓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