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拒绝还是在玩暖昧?

西窗先生 杂文 乱弹八卦 2011-02-27 17:19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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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通过对诗句的解读,说张籍的《节妇吟》是在玩暧昧!读了作者的解读,还觉得真有这么一种味道呢!作者的文章能给我们以新的思维点拨。

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为了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课文的含意,往往会先介绍文章的写作背景和作者的生平,尤其是深奥的古诗文和诸如像爱用反语的鲁迅之类作者的文章,必定是要把前期的铺垫工作做得细细的,老师们怕我们只停留在文字的表面望文生义或断章取义而曲解了文意,因被教习多年,便养成了于读文章时前思后想爱琢磨的陋习,常把所读的文字回放到作者写作时的环境中去感受作者用文字传递出来的思想和情感。很多时候是妄自猜断来得出合符自身需求的感受。所以,对有隐喻的文章,虽然极想尽得其意,却常常是一知半解,挂一漏万。因为固执的本性,常使自己顽固地坚持自己的认知,不被别人的思维或定论所左右,故常得出与众不同的自以为是的歪理邪说来。“恨不相逢未嫁时”的诗句,让我读到了《节妇吟》,走近了唐朝诗人张籍。然而,我对此诗的解读和对张籍写此诗时的心理揣摩,又有另一番说辞。

读《节妇吟》时,肯定得先看张籍写此诗时的历史背景,更何况诗题下还有一小标题“寄东平李司空师道”,便不难看出作者是巧借节妇言行和忠贞的态度来拒绝权贵的拉拢,从而体现张籍崇高的个人气节的事实。这一事实是后来被为《节妇吟》作注的诗评作者及阅读此诗的大多数读者所接受并认可了的。聪明的张籍赫然以《节妇吟》为题意欲表明诗意的主旨是为了赞颂妇人的忠贞,此只是一种表象,题后附注,实为引导读者去关注诗意背后的“本真”,把“节妇”的“红盖头”揭开,露出的却是张籍自己的脸。其实,这张脸像“节妇”的“节”那样并不见得就很“漂亮”。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一个已出嫁了的女人,男人能以贵重的礼物相赠,说明了此女人不是美丽可人,就是聪明贤淑,反正总有让男人心动的一面,不然,男人也不会以“双明珠”相赠,其实,男人赠物也只是一个卖乖取巧的试探,如果一个女人不能坚守自己的信念,为财物所动,岂不有些寡廉少耻?既然张籍以节妇喻已,便可看出当时手握重兵割剧一方的节度使李师道是十分器重时为小吏的知识分子张籍的,虽然明知张籍有自己的政治主张和个人意愿,但李师道因为张籍的名声还可为其所用,便想方设法去笼络,或封官许愿,或诱之以名利,故张籍在诗中用了“双明珠”以暗指。“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面对男人的献媚讨好,女人已芳心涌动,此时的“节妇”灵魂早已出轨,她不仅接受了男人的馈赠,也接受了男人的情意,并且为了表示自己的喜悦与兴奋,还把明珠系在自己的裙裾上。就像热恋中的女孩,把男友送给她的定情之项链,当着男友的面,戴在自己粉嫩的胸前,左右摆弄,把自己的激动与幸福秀出来,并且还会把一个甜甜的香吻回赠给那心动过速的男孩。猜想当时的张籍,一定也会因为自己的才情终于能得到了赏识并且还意识到自己很像一支强劲的潜力股一样,预期的增值空间大增而兴奋不已,“士为知已者死,女为悦已者容”,张籍的心动一如节妇的动心,被人欣赏和爱慕毕竟是一件快乐之事。“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妇人告诫男人,你想要让我离开“高楼连苑起”的富贵之家,背弃守卫皇宫的优秀之夫,仅赠那两粒破明珠,那让我背叛的筹码实在是太低了,你想让我与你相亲相爱,缠绵永远,你给我的幸福至少不能低于现在的条件。虽然我们内心已相爱,我也不是一个只追求物质享受之人,但纯粹的爱情不能当饭吃,厚实的物质基础还是必须的,总不能饿着肚子光着腚子喝西北风谈情说爱。我们能不能这样猜,这是不是张籍和李师道在讨价还价?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男人已是非常努力了,却无法满足女人提出的条件,女人很无奈:虽然我已感知你对我情深似海,可昭日月,但是你却给不了我我想要的幸福,我只能发誓与我那“执戟明光里”的丈夫同生共死了,虽然我不忍伤害你,可是这双明珠我还是要还给你,而你给我的爱,我会永远记在心上。实可恨呐,我没嫁人前,你为啥不来见我!言外之意,出嫁前如遇见了你,我会嫁给你。离婚后,如再能遇到你,我还会嫁给你。所以,别灰心,我们还是有希望的!这种情到深处的真切告白,是在热泪掩饰下留有退路的拒绝,其实就是在玩暧昧。张籍当时的处境很尴尬,心里很矛盾。当时,李师道拥兵自重,很强势,对于李的赠礼和拉拢,位卑职小的张籍是很难明确拒绝的。一方面,张籍看到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给国家和民族带来的灾难,写了很多反映民众疾苦的诗章,体现了他忧国忧民的思想和忠贞不渝的情操,他不愿意与那些野心勃勃,祸害国家,鱼肉人民的藩镇同流合污。另一方面,作为文人的自保与狡黠,他又不得不与狼共舞,小心周旋,尤其是涉足官场的文人,在不得不参与“站队”的情势下,更是犹豫不决,徘徊不定。如果站对了,那就鸡犬升天,飞黄腾达;站错了队,跟错了人,那就会冷宫苦守,永无出头之日。所以,张籍便与李师道耍文人的心眼,玩暧昧,不明着拒绝,也不急着靠近,给人一种欲亲近又拉着距离,有距离又很亲近的感觉,既守着自己的清明又不得罪权贵。所以,与其说诗中的“节妇”在个人情感上玩暧昧,不如说是张籍在政治权术上耍诡计。

因为张籍用“节妇”为诗题,因为人们喜爱张籍的诗和他的禀性,所以,张籍很受后人的推崇。但是,其《节妇吟》却未辑录进清代沈德潜的《唐诗别裁集》里,原因是“然玩辞意,恐失节妇之旨,故不录”,故与西窗有类似看法的绝非西窗一人。根据此诗字面上的理解,我们还可以把此诗想像成这样的故事情节:诗中的女人背着丈夫与情人幽会暗合,男人先用明珠进行引诱,女人心动,欣然接受,并且还佩带在身上,扭着曼妙的身姿,以取悦于男人,媾合缠绵之后,便互诉身世并憧憬未来,当未来的梦被残酷的现实击破后(男人满足不了女人的要求),贪恋享受的女人便一改初衷,想回到丈夫身边再享荣华,便上演了欲拒还纳,若离若即的情深深意蒙蒙的情感戏,让那痴情的男人在梦里梦外徘徊。可见那女子不仅在精神上已出轨更是在肉体上也为报答男人的浓情蜜意作出了“奉献”的。作为一个“节妇”,按理应遵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之古训。可是,那位女子,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何节之有?所以,唐汝询在《唐诗解》中说“彼妇之节,不几岌岌乎?”,贺贻孙在《水田居诗筏》也发出感叹:“节妇之节危矣哉!”。因此,该“节妇”不“节”,她表面上是在玩拒绝,实际上是在玩暧昧!

当然,如果仅把“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之句从整首诗中单独抽出来理解,是可以看成是情意缱绻的无奈,这也是现代人喜欢引用此句的重要原因,可是一旦把此句放回原处,从诗意的整体上去把握的话,便会让人读出有些心寒的意思来。我这样解读,一定会损害或亵渎原诗的本意,同样会影响张籍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然后,对同一首诗的理解,因个体的差异与欣赏的角度之不同,会见仁见智,难求一律,正如“一百个读者便有一百个哈姆雷特”一样。“我虽然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所以,我也有表达我不同意见的权利,我还是坚持“恨不相逢未嫁时”不是无奈的婉拒,而是实实在在的在玩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