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与说话

人们往往对一些极美或极丑的东西印象深刻，极美者比如花朵，极丑者比如屁。此文单从放屁说起。有关屁的词语不胜枚举：“屁话”指毫无价值或随意乱说的话；“狗屁不通”源于“狗皮不通”，说人不明事理，上文不正下文歪；“屁滚尿流”形容十分吃惊和狼狈；还有一个歇后语：蚊子放屁——小气。

据统计，人及大多数哺乳动物都会放屁。不同的是，人在大庭广众下放屁会招人非议，就算不被人发觉，懂得基本礼貌的也会自觉心虚。动物则没那么多顾忌，随时随地，想放就放，洒脱多了。况且，放屁对某些动物来说，还可以防身，比如黄鼠狼。

说到放屁，得从我以前的一个舍友说起。那时大家年少轻狂，又喜欢钻研武侠小说，对一些“神功”尤感兴趣，常常为哪一种“神功”厉害争得面红耳赤。有说“吸星大法”厉害，有说“蛤蟆功”厉害，不可开交。直到某一天，我们的一位舍友，独创了一门“屁功”，便所向无敌，我们再也不敢为类似问题争论了。此君“屁功”深厚，放屁厉害的很，不仅能做到收放自如，还可以调节放屁的响度，臭度。要是他能把屁调节为香的或者无味的，天下苍生甚幸，可惜他资质及悟性有限。他常用的一句极具威慑力的口头禅是“放个屁炸死你们！”。此后大家凡事都服从于他，上课也专门留个好位置给他，上楼梯要么赶在他前面，要么在后面远离他三米以上。他见大家如此敬畏，乐了好一阵子。可惜好景不长，一天我们见他拐着一只脚走路，脚后跟肿了一块，便问他怎么啦，他答道“还不是放屁给砸的！”。众人哑然。

其实，放屁和说话有个共同目的：都是为了出气。气憋在大肠里不好受，能通过放屁解决，气憋在心里更难受，只好到处发表高见。有话不能说和有屁不能放一样使人难受。俗语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话憋得多了，留在心里会形成痼疾，使人郁郁寡欢，甚至得忧郁症，后果不堪设想。至于屁憋得多了，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就不得而知了。应该没有人会研究这个不痛不痒而又粗鄙的领域吧，当然，我那位舍友除外。对真正的知识分子来说，不能说话无疑是一种灾难。因为这一小撮人话特多，对社会的种种不公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一时不吐便如鲠在喉。历史上许多时候，这撮人的话还不那么中听，有悖于潮流和主旋律，故常被禁言，甚至因言获罪。在物质缺乏的年代，人们总是先想到解决温饱问题，话语权在大多数人面前就显得次要了。中国人很乖，不让咱说话，道路以目可以了吧。当今社会物质逐渐丰富起来，吃饱喝足者多了，故愤世嫉俗者也多了。多得网络发达，言论相对自由，否则不知要憋死多少“无所事事”者。

放屁是要经过酝酿的，正如说话是需要经过思考的。未经思考的话毫无价值，甚至违背常识，说在一般人口中由于声小气短，大多能免于责难，但要是从某个有影响力的人口中说出，便是有损其公信力了。哪怕只有一次犯规，此后说的话人们也只当他放屁。在这个信息相对透明的年代，想要说服公众，扳回颓局，非得大把劲不可。周星驰的电影《审死官》里那位县太爷，在公堂之上放屁不加节制，留下了“只准州官放屁，不准百姓拉屎”的骂名。可见乱放屁不仅会砸到自己的脚后跟，不小心遗臭万年也说不定呢。最终这位太爷还因说错话，对山西布政司行贿之事不打自招，使得几位高官同僚晚节不保，呜呼快哉。可见，越是位高权重者无论放屁还是说话就越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才行。

放屁固然有“屁功”，殊不知说话也有“话功”哦。而且，说话的学问经历无数的学者级人物亲历、研究、推敲，怎么看都比我那位舍友来头大，好比无数个诸葛亮对一个臭皮匠。古时候，“话功”深厚者都可以做帝王之下善辩之士，此类人一旦施展如簧巧舌，便可纵横于诸国之间，势不可挡，各大势力主闻话披靡，尤胜百万雄师。如今，各行各业，无论从商抑或从政，混的极好的，大都“话功”境界甚高。如同“屁功”一样，“话功”也须要修炼的。比如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讲什么话，都是十分讲究的。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话中有话，马屁味道十足，便是“话功”要诀之一。如说人做事做的很烂，不能直说，要说：“此君潜力巨大，是可造之材。”当然，有一个领域是特例，那便是杂文界。杂文只允许说真话，而且极其痛恨假话。无论你把假话说得多么动听多么圆滑多么博得人心，不用说了，大家一起鄙视吧。

当然，放屁和说话也有诸多不同之处。比如屁放出来就该是臭的，但是话说出来可以是香的。否则老讲臭话，嘴都臭了，将来没女朋友谁负责？其次话可以替别人说，还可以让别人替自己说话，但是，屁必须得自己放，别人可代替不了。现在说话最响亮的是什么，当然是媒体啦。但是可惜许多媒体当了“党的喉舌”，显然说过许多违心之言。“你是替人民说话还是替党说话呢？”这是个问题。还有不同的人根据不同的地位，不同的资历，说话的声音大小可能不一样，但是放屁的强度就不好比较了。在新西兰，畜牲放屁是要交税的，称为“屁税”。据称，政府这么做是因为屁的某些成份会污染大气，破坏臭氧层，且造成温室效应。说话是要呼出二氧化碳的，至于说话要不要交税，有没有这样的先例，我见识短浅，未敢肯定。

需要补充的是，我那位舍友后来发现，他并不是炼成了“屁功”，而是得了一种肠病，后来入医院治疗去了。可见，污染环境是要付出代价的。

最后，奉劝大家不要相信“响屁不臭”的胡话，响屁照样臭得很。我小时候好奇心极强，为验证这个说法，放个响屁之后，抓给别人闻过，结果被那人海扁了一顿！我从此明白，大人给小孩说的话，大概都是不可信的。

2010年3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