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伴我度人生

南书房主人 杂文 影视书评 2011-01-31 22:35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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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先回忆了作者读《水浒传》的三个人生阶段,重点说了这三个阶段中的不同感悟。这给我们很大的启示,就是我们怎么读书才会有收获;也告诉我们,人生的经历不同,对文学名著的感悟也会不同。文章第二部分详细地论述了《水浒传》是一部什么样的书,对该书主题的探讨提出了作者独到的见解。文章对我们的人生和了解《水浒传》都有帮助。

《水浒传》这部古典名著,我已不知看了多少遍了。回忆起自己读《水浒传》的经历,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在读小学的时候。那个年代没什么课外读物,倘若同学之间有一本小人书传阅,已经很满足了。现在来看,那种“上有图画,下有文字”的小人书,很适合普通民众和中、小学生这样的初级读者阅读。而在众多的小人书中,成套的《水浒传》最吸引人。通过这种途径,我在小学时代就对《水浒传》中的人物特征和故事情节大体了解了。

有件趣事值得一说:那时上学不像现在的孩子,有父母接送,或者可以坐车。我们都是一路步行三五公里到学校。为了缓解走路的寂寥与疲劳,我就和堂兄玩“拼记梁山好汉诨名+人名”的游戏,输了的惩罚就是:替对方背书包。规则是:你说一个,我说一个,其间不得重复。一方说出后,若数到十,对方还接不上来就他算输了。但是往往对到学校还难分输赢。于是,放学后和第二天又继续比。

第二阶段是在参加工作后不久。那个时候,人还比较傻。下了班后还不知道追女孩子,仍旧只晓得读书的乐趣。所以,等到发了工资,心里想的竟然是——这回,终于可以买上一部完整的、精装的《水浒传》,慢慢地、静静地、美美地看上一通了。

此时看《水浒传》就不再局限于看它的故事情节了,而是上升到欣赏它的文学价值。但是,这时的我却渐渐地就看出了一些问题。觉得有很多地方,作者写得似乎经不起“仔细推敲”。不免心中就有了疑惑:是作者匠心独运,故意露的破绽;还是创作失误,写得不够严谨?

比如:刘唐不像是一个跑惯江湖的人,而且脑袋也不大灵光,他如何会得知“生辰纲”的秘密?杨志已经失陷了一回“花石纲”了,按常理梁中书不合挑选他押运“生辰纲”啊?晁盖其实并不信任宋江,但怎么表面上两人好得比亲兄弟还亲?吴用是梁山的头号军师、谋士,又是晁盖的发小,怎么晁盖亲征曾头市时不带吴用参赞军务?……这还是比较大的“瑕疵”,小的方面就更多了。难道《水浒传》真的有这么多“瑕疵”吗?或者说,这些真的是《水浒传》的“瑕疵”吗?……

第三阶段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后。1998年,东南亚爆发金融风暴,波及中国,我当时工作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也受了影响。世事真的难料啊!原以为自己毕业后捧的是“铁饭碗”,而且感觉自己干工作也算是兢兢业业,所以,根本没曾想自己居然也成了下岗一族。好在自忖自己还年轻,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心理负担没那么重。不至于像师傅们那样,一月之间竟愁白了头!所以,我被领导们哄着“是金子,在哪儿都可以发光”的“至理”,很坦然地走向了社会。

从2000年开始,为了生活和生存,我不得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虽然,以往捧在手里的《水浒传》里的江湖,暂时离我远去了。但是,人世间充满艰辛和尔虞我诈的江湖,却正式向我敞开。不经意间,一晃十年过去了。生活的磨砺,岁月的沧桑,让我这个曾经的懵懂少年,风雨多历,炎凉尽尝,浮沉几经。由此,我逐渐有了一点“看穿良善,辨明真伪”的能力。一个人静处的时候,我时常还回想起以前关于《水浒传》的疑惑。终于有一天,突然觉得:豁然开朗、大彻大悟!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真正明白了作者在小说万千文字间欲发未发,却由后人提炼出来的“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句话的真义!从此,在社会生活中变得无往而不利。这使我不得不感叹:施耐庵老先生的伟大和深沉,非我辈一时所能体知。

现在,我已过了而立之年。回忆起自己不同阶段读《水浒传》的经历,不由感慨万千。我想:在我读《水浒传》的过程中,伴随着各个时期不同的人生际遇,由此得来的人生感悟,应该也算得上我认识《水浒传》的三个境界吧!

写到这里,有一个问题不能不提出来。那就是——大凡把《水浒传》看到我这个程度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问:《水浒传》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书呢?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很复杂,很不好回答清楚的问题。

因为从表面上看,前大半部分写梁山好汉们的造反史,后小半部分写梁山好汉们的招安史,这就决定了人们容易从各自的政治立场来看待这部伟大的小说。在官方,统治者根据自己政治意识形态的需要,通过《水浒传》来宣扬:即便身在草莽,也要忠君报国和除魔卫道,力保正统。以此来维护封建统治秩序。而在民间,由于老百姓处于被压迫的地位,心里希望有梁山好汉式的人物路见不平,慨然出手,来拯救他们的悲惨命运。或者幻想有大英雄横空出世,带领他们拿起武器,结伙上山,走上反抗的道路,给压迫者以毁灭性的打击。于是,《水浒传》“被政治化”的倾向很严重。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水浒传》在历史中的命运。——或被统治者明令禁绝,或被统治者大加赞誉;亦或被后来人推崇前半部分,亦或被后来人推崇后半部分。

但《水浒传》真的就是这样一部“政治色彩”浓厚的小说吗?关于这个问题,历来争论不息。对此,我也有新的不同看法。在亮出我的观点之前,我们不妨先了解施耐庵其人。

下面有请“百度百科”隆重介绍施耐庵老先生的生平事迹。

施耐庵,原名彦端(1296~1371),字肇瑞,号子安,耐庵是其别号。汉族,江苏兴化白驹场人(一说浙江钱塘人)。元末明初作家。

施耐庵祖籍泰州海陵县,住苏州阊门外施家巷,后迁居当时兴化县白驹场(今江苏省大丰市白驹镇)。

施耐庵自幼聪明好学,元延祐元年(1314年)考中秀才,泰定元年(1324年)中举人,至顺二年(1331年)与刘伯温同榜中进士。不久任钱塘县尹,因替穷人辩冤纠枉遭县官的训诉,遂辞官回家。

元至正十三年(1353年),白驹场盐民张士诚等十八名壮士率壮丁起义反元。张士诚敬其文韬武略,再三邀请他为军幕,施耐庵抱着建造“王道乐所”的宏远计划欣然前往,为张士诚献了许多攻城夺地的计策。后因张士诚居功自傲,独断专行,亲信佞臣,疏远忠良,施耐庵几次谏劝,张士诚都不予采纳,于是愤然离开平江,并作《秋江送别》套曲赠予同在张幕的鲁渊、刘亮等人。此后,浪迹江湖,替人医病解难。

后入江阴祝塘财主徐骐家中坐馆,除了教书以外,还与拜他为师的罗贯中一起研究《三国演义》《三遂平妖传》的创作,搜集、整理关于梁山泊宋江等英雄人物的故事,为撰写《江湖豪客传》准备素材。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朱元璋灭张士诚后,到处侦查张士诚的部署。为避免麻烦,施耐庵征求兴化好友顾逖的意见,在白驹修了房屋,从此隐居不出,专心于《江湖豪客传》的创作。《江湖豪客传》成书后,定为《水浒传》。

《水浒传》成书后不胫而走,传入宫中,朱元璋见之曰:“此倡乱之书也,此人定有逆谋”,下令将施耐庵关进天牢一年多,经刘伯温多方营救,于明洪武三年释归,途中病逝于淮安。

由此可以看出,施耐庵老先生一生波澜壮阔,不简单呐!《水浒传》成书于当时天下初定,施耐庵避祸隐居的晚年。我个人认为:《水浒传》这部伟大小说是施耐庵老先生晚年回顾自己一生际遇,托于前朝故事和民间话本提供的创作素材,运用“小说”这一种在当时来说还比较新的文学体裁,表达自己对“官场与江湖”,“人心与世态”的深刻解析,并将自己对人生的感悟隐晦于字里行间,藉于传诸后世。

我的这一观点,是一种比较中性的看法。它完全不同于以往占主流的“对《水浒传》泛政治化的评论”!但我相信这会更接近施耐庵老先生创作《水浒传》的本意,而且凭施耐庵老先生的一生经历和道德文章来衡量,他是完全拥有这个创作实力和能够达到这个思想境界的!

我们可以设身处地想一想:对晚年的施耐庵老先生来说,渴望的是恬淡自娱,消灾避祸,安然老死于床榻之上、子孙周围。所以,远离政治漩涡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写“政治色彩”浓厚的小说呢!从当时的社会环境分析,施耐庵老先生正是惮于自己曾从张士诚幕府的经历,为免新皇帝朱元璋的猜忌,早就隐居不出了!事实上,尽管施耐庵老先生百般谨慎,但还是由于《水浒传》写得太好,太有影响,引起了朱元璋的反感,而身陷囹圄。

所以说,《水浒传》自问世以来是“被政治化”的,而不是施耐庵老先生有心创作成具有强烈“政治倾向”的。《水浒传》不但在施耐庵老先生生前被误解,害得老先生无辜蹲了一年多冤狱,而且至今仍被误解。

如果大家对以上论据还觉得不够充分的话,我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再进一步佐证我的观点。古往今来,历代文人为我们留下了了浩如烟海的文字,他们创作这些文字的“动机”是什么?我做了一个简单地归纳整理,大体呈以下五种:

1、为充实自己的生活,自娱自乐的一种表达。

2、向统治者表明自己的心迹,释放特定的信息。

3、可以从中获得由此产生的名和利的回报。

4、引起统治者的注意,从而获得重用。

5、通过著书立说传播自己的感悟见解。

以上每一种,历史上都有具体的人物与之对应。比如:

第一种,就有晋陶渊明自辞官归乡后,就写下了很多田园诗。其中,一首《饮酒》就写得很有名——“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第二种,就有清曾国藩平定天平天国期间及以后,把家书写了一封又一封,而且搞得像公开发表似的。于是,以慈禧为首的满清统治集团终于放心了。

第三种,就有当代武侠小说大师金庸先生在《明报》上连载自己的作品,后来出售自己的版权给影视界,银子赚得大把大把的,而且还被大陆许多大学的文学院延聘为教授。

第四种,太多了,多得都不知道谁更具有代表性了!因为读书致仕本来就是文人的正途。八股文做得好,就可以被点状元再做大官嘛。

第五种,这一类人也很多,虽然他们所传各有不同,但性质是一样的。宋慈著有《洗冤集录》,李时珍著有《本草纲目》,洪应明著有《菜根谭》,吴敬梓著有《儒林外史》,王国维著有《人间词话》。

那么,施耐庵老先生创作《水浒传》的“动机”是什么呢?我们可以用排除法找出。

施耐庵老先生在专心创作《水浒传》之时,早已隐居不出了,所以,不可能是第二种;

在施耐庵老先生生活的那个时代,可能还没有版权的概念,创作小说几乎不能产生任何效益。从历史遗留的信息,我们知道:就是四大名著中,公认文学成就最高的《红楼梦》,其作者曹雪芹也是在贫病交加中离世,不像现在还可以搞签名售书和上《百家讲坛》。所以,不可能是第三种;

施耐庵老先生创作《水浒传》之时,年纪已经很大了,只求避祸,不求闻达,所以,也不可能是第四种;

只有第一种和第五种,我认为是符合施耐庵老先生的学识修养和生活环境的。换位思考,如果是我,我也会考虑到人之将死之余,纵观自己一生:也曾学富五车,也曾功名在身,也曾为政地方,也曾际会风云,也曾挂冠退隐……这是何等传奇的一生啊!怎能不有所著述,让后人怀想。于是,老先生虽已苍髯白发,却是壮怀激烈,拿起如椽大笔,写下了鸿篇巨制《水浒传》。让我们后人可以通过这部旷世奇书,有幸一睹老先生的奇才。

回过头来,我们再来用新的视角来审视这个问题——《水浒传》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书?我们会发现:这是一个不必追求正确答案的问题。有道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学术昌明,文化繁盛,在于能够求同存异、兼容并包。所以,我只讲我的一家之言,希望以此抛砖引玉。让大家增加一种对《水浒传》这部伟大小说的全新认识。如此,既可以说是拾漏补阙,也可以说是与时俱进。

我从少年时就开始读《水浒传》,到现在,将近二十年。出于对这部古典名著的由衷喜爱,2011年1月30日,本人在一本印社工作室里,开设“文艺沙龙”,正式开讲我所领悟的江湖。欢迎大家前来捧场。

2010年9月23日首稿

2011年1月30日补充

南书房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