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的乡土文化(三)
水磨是一个时代,一个时代过去了,留下的只能是回忆,就让它站在这儿独自守望,守望另一个时代。
渐行渐远的乡土文化(三)
六、面临失传的老行当
钉碗,换玻璃、磨剪刀、弹棉花….曾几何时,这些令人熟悉和亲切的行当正逐渐淡出生活的视野,留给人们难忘的回忆。
东梁街的碗儿匠老伊宁有许多民间手艺,它们与人们生活密不可分,植根于民间,风行于市井,服务于大众。
早年间,伊宁群众的餐饮等生活必需品如碗、碟、缸、盆、锅等都是由关内进入或由前苏联进口,因价格昂贵,人们很少更换和购置,平时多用本地烧的一种黑碗。物以稀为贵,细瓷器物价格很高,故人们十分爱惜,若有损坏,还要修补后再用。这样就产生了一种专门补碗的手工匠人,人们称为“碗儿匠”。
碗儿匠肩上挑着小木柜,一端小木柜上挂着一个小铜锣,边走边发出“当……当”的声音,以招揽顾客。他们还兼修铁器和瓦盆、瓦罐、水缸等。这种老行当,在上世纪60年代前后基本就绝迹了,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知道的。
据了解,在伊宁市碗儿匠只有十几家,较出名的有东梁街的马文有、刘万材等。这一行主要是一些回族人从事。以前的这些老手艺人大部分已过世,经多方打听才找到了两位还在世的碗儿匠。
随伊宁市东梁社区的干部来到家住东梁街98号院的马文有老人家。老人现在已年过七旬,他从10多岁就开始补碗,凭借这个手艺,把8个孩子抚养成人。
据马文有老人说,这个手艺最早是从青海传过来的,他的手艺是跟穆合买学的,已干了30多年。在那个年代,细瓷碗很贵,人们用时也很仔细,瓷碗盘不慎打破了,要找上门服务的碗儿匠,有的人家一个碗上补了10多个疤还照样在用。
补一个碗需要五六元钱,用来补碗的金刚钻价格也不贵,需要20多元。马文有记得,以前家住东买里的一位维吾尔族老人,存了一箱子摔坏的碗,他花了3天才补好,挣了200多元;那位老人又将补好的碗一一卖出,赚了500元。可见,补碗在当时是比较挣钱的手艺活儿。
金刚钻是碗儿匠的主要工具,故有“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说法。马文有说,补碗就是“揽瓷器活”,用的就是“金刚钻”。老人还现场模拟并讲解碗儿匠干活时,先将器皿的碎片按原状对住,拿绳子捆扎好,双腿夹住碗、碟,然后用钻子在上面钻小孔,要钻对称的两排。钻好孔眼后,将疤子对准洞眼铆上去,用小铁锤敲打合缝,使之连成一体。补碗,碟工艺轻松,而补大缸、大盆就比较费工,钉补时要将碎瓷片摊开,一块一块编号对接,拿绳子边捆、边对、边打眼、边钉疤子。因缸、盆较厚,打眼深,而且是斜着打眼,所以比较费工。
另一位是家住东梁街129号院的碗儿匠刘万材,已经84岁了,他13岁就开始从事补碗行当。据老人说,他的手艺是自己学来的,当时靠着补碗维持家庭日常生活。解放后,随着三业的发展,质优价廉的细瓷碗大量上市,碗儿匠的生意逐渐冷清,没有补碗的活儿干,老人不得不做点小焊活儿,焊铁盆、壶、勺、锅,换铝锅底等。
换玻璃的人伊宁人把换玻璃的人称作“艾耐克其”。由于玻璃在建筑中的广泛应用,出现了各种定购玻璃、制作玻璃、修补玻璃的专营店铺,使得民间以个体为主的老一辈换玻璃的工匠渐渐被挤出历史的舞台。
现在从事换玻璃的人已为数不多,在伊宁市巴哈尔后街现在仍然从事换玻璃的有两兄弟。
采访弟弟蓝木扎尔的时候,他刚回家。身板硬朗;说话铿锵有力的蓝木扎尔今年66岁,由于哥哥生病不能劳累,他依然靠换玻璃维持自己和哥哥的生活。
蓝木扎尔说:“别人干这一行到了冬天就休息了,而我一年四季都干。划玻璃很辛苦,刚开始生活艰苦,买不起自行车,只能背着沉重的玻璃箱,走路去找生意,后来才买了自行车,可以到附近的乡村,如回民庄、达达木图等地穿梭服务了。”老人说这话时,脸上透着幸福与满足。
在蓝木扎尔老人的院子里,看到了那辆陪伴老人20多年的老飞鸽牌自行车和装玻璃的大箱子。老人见我们好奇,就推起自行车,在小院里演示起他如何吆喝买卖:“哎……换玻璃、换玻璃,艾耐克、艾耐克。”老人顽童似的举动惹得在场的人笑个不停。
但久而久之,也许这样的声音终会随时光消逝无踪。逝去的过往,我们可能再也追不回,也许只能用文字去追忆、记录下一个个老行当的最后身影。
七、洗衣土胰子
上世纪50年代以前,因工业落后,市场上供应的肥皂稀少。尤其是解放前,几乎没有。老百姓洗衣服、被褥都是买少数民族手工制作的一种土胰子,并称之为“夏荷尔胰子”。直到现在,伊犁的部分农牧区牧民仍然在使用自己制作的土胰子。
2008年10月27日,在昭苏县阿合牙孜牧场采访时,在牧民发提买家看到制作好的“夏荷尔胰子”。发提买告诉我们,这种胰子虽然味道不好闻,但去污力强,还可以当药用,头上,身上长了疙瘩什么的,用“夏荷尔胰子”洗几次就好了。我们这才明白没有任何包装、模样怪异、味道难闻的“夏荷尔胰子”之所以能顽强生存下来的原因。
“夏荷尔胰子”的主要原料是牛、羊、马油,辅助材料是蓬灰(代替碱)、石灰。制作方法是:将油炼化取出渣,把蓬灰水和石灰水一点一点地混入油内直至凝结,再把它装入一个碗状的漠具内,成形取出,待干即成。因土胰子是用动物油制作,蓬灰是天然含碱性植物,所以它具有去污力强、不伤皮肤的特点。
“夏荷尔胰子”这种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已经成了多少代人都无比信赖的“老牌子”。因此,在少数民族同胞的日常生活中,这样的土胰子是不可缺少的。发提买说:“因为不愁卖,我每年夏天都要制作好多‘夏荷尔胰子’,赚些茶、盐钱。”
八、远去的水磨
“哗哗”的流水,推动着巨大的木轴发出“吱吱”的声音,带动老磨坊里沉重的石磨,磨出养育百姓的五谷杂粮。很久很久以前,这种景象在水量充沛的伊宁市乡间曾是一幅美丽的画面;也是许多老人们挥之不去的记忆。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和电力工具的广泛使用,“吱吱”作响的水磨早已离我们而去。这些曾经养育过我们祖辈的水磨,在被遗忘之后,它们的命运怎样?曾经的场景是否依然存在?带着这样的疑问,我们寻访了水磨远去的足迹。
水磨在维吾尔语中叫做“屯曼”。根据文史记载,上世纪60年代以前,伊宁市的磨坊是利用水力带动两片石磨加工面粉。这种水磨历史悠久,从清朝起就出现在宁远城。伊宁市以前到底有多少“屯曼”,现在已无法准确考证。据伊宁市的一些老人回忆,1944年以前,伊宁市的水磨还较多,其中比较有名的水磨分布在后滩(现团结街)、素达瓦孜(现胜利路二巷)等地。
岁月远去,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伊宁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的大部分河流现在早已变成了高楼大厦,根本无河可寻,更不用说寻找这些河流边上的水磨了,要想确定水磨的具体位置真是难上加难。
经四处打探寻访,终于发现了有据可考的3处水磨遗迹。
小河边的断壁残垣
经人介绍,我们来到了伊宁市胜利路二巷。一进巷口,左边是一条一米多宽的河,河水虽然急,河床却堆满了垃圾。巷子里的路刚刚铺好,似要欢迎远来的客人,青石地板颇有些厚重历史的味道。顺着巷子往里走,在大概100多米的地方,我们发现了水磨的遗迹。
这座磨坊大部分已损坏,但地基还在,剩下的是一些凌乱堆积在一起的木板。再往里走,可以看到倾斜在土堆里的石磨,直径约1.5米左右。它静静地躺着,看着旁边的河水“哗哗”地流走。
仅凭这些痕迹,无法得知水磨背后的故事。于是,根据小巷居民的指引,我们来到二巷30号的布哈里切木老人家。布哈里切木老人已经在此居住了76年。据她说,这个磨坊是她丈夫的爷爷所修,修成后,由爷爷和爷爷的两个哥哥轮流经营,每人10天。当初生意很好,各地马车络绎不绝,但是随着电磨的出现生意逐渐淡了下来。布哈里切木的丈夫也学了其他的手艺,磨坊就由她公公阿不都巴克独自经营。后来,磨坊因一场大火而彻底废弃,余下的木板被当做柴火烧,唯有这石磨又厚又重,只好留在了河边。
讲到这,布哈里切木老人似乎有些怀念曾经的岁月。她带我们来到河边,看着河水讲述起了当时的情景:“当时,这个巷子的尽头只能走一个人,河很宽,水流也很平缓,清澈见底,‘哗哗’的流水带动着石磨。河岸是绿色的青苔,岸旁绿树威荫。我们还养了鸭子,鹅,鸭、鹅就在河里游来游去。当时我家用鸭绒做的枕头现在还在用。”随着老人的讲述,我们似乎也看到了那幅美丽的画卷,禁不住跟着遐想起来。
后滩深处有美景
团结街的路依然是那么难走,穿行于这破旧的街道,拐来拐去,绕来绕去,寻找藏匿于街道深处的水磨,视觉都已经疲劳了。满街的土,满街的灰,让人失望着这样的寻找。就在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片宽广的绿色出现在眼前。河流自北向东,好像从深山密林里流出的一道弯弯的银线,穿过傲然矗立在河中间的水磨后,细微的涟漪在宁静的河水里荡漾。河的下游是一片河滩,绿色的水藻遍布在河中央,绿得那么新鲜。勤劳憨厚的牛,悠闲地漫步于河滩中间,享受着天地赐予的美食。
这里的磨坊由两间房屋组成,一间是工作间,一间是休息室,水磨的木椎还在,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饱经风霜的石磨,破旧却依然坚固。这里的长住居民介绍,这个磨坊最早是由一个名为刘洁的人所建,后来卖给一名叫木斯的回族人,后又经孙万福、方贸林、巴哈尔阿吉、阿西木、热比汗、方松,如孜阿吉等人之
手,一直至今。其中,如孜阿吉在2002年接手后,一直运营到2005年。当地居民说,只要把各个部件装好,水磨现在仍然可以使用。
独自守望一代风景
英阿亚提路的道路已经修了几年,车行驶起来还算平稳,路边的民宅越来越气派,有着浓郁的民族风味。过了伊宁市水泥厂,路面开哈好起来,政府的大力投入使坏城东路看起来很现代化了。
磨坊位于环城东路,由两间木房构成,上游和下游落差在这几个水磨中来说是最大的,大概2.5米左右,河的下游垃圾遍布。
磨坊修建的具体年月已经无从考证,几易其主后,现在由一位姓海的年轻人守护着。当他打开磨坊的门锁(那是一把年代久远的锁),与其他水磨不同的是,这个水磨的停用是由于上游水量的减少,已不能带动木椎拉动石磨。
以前,环城东路还没有开发,磨坊附近是一片片金黄的麦田,河水清澈,河滩众多,水量也很大,水性不好的人一般不会下去,因为河水非常急。麦子收割的季节是水磨最忙的时候,虽然有电磨,但依然有老人来这里磨面。
如今,当年繁忙的景象早已一去不复返,只剩下这快要干涸的河,旧得发黑的木板房以及被污染了的河水。
伊宁的水磨,磨去了伊宁人田间劳作的风尘,磨出了养育儿女的五谷杂粮。它见证着伊宁的沧桑巨变,热情地奉献青春之后,悄然地老去。
水磨是一个时代,一个时代过去了,留下的只能是回忆,就让它站在这儿独自守望,守望另一个时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