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锡伯族乡土文化(一)
文化从无到有,从儒到雅,又从传承到发扬,是一个曲折迂回的过程,而文化的继承则是社会的产物,是势必要流于后人的延续与传承!
伊犁锡伯族乡土文化(一)
一、风俗人情
锡伯族是古代鲜卑人的后裔。锡伯族先民——鲜卑,远古时代南迁时,在鲜卑山(今大兴安岭)中迷失了方向,被困在山里。后来,有一种神兽在前引路乃得出山来到南方大泽(呼伦贝尔草原)。这种兽,状如虎而五爪,文如狸而色青,大如狗而迅走,因而成为鲜卑人崇拜的图腾。锡伯族至今保留有供奉“鲜卑兽”(瑞兽)的习俗。将绘制的兽形图案,挂在住室西或北墙上,久而久之就成为锡伯族标志性图案。鲜卑最初游牧于大兴安岭东麓,世代以狩猎、捕鱼为生。16世纪编入蒙古“八旗”后,其社会组织发生了急剧变化,生产上转入稳定的农业经济。18世纪中叶,清政府为巩固西北边防,将部分锡伯族人迁往新疆,尔后这些锡伯族人在伊犁河谷屯田定居,开拓了自己的第二故乡。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新疆锡伯族被编为八个牛录(旗),于伊犁河流域屯田驻守。嘉庆七年(1802年),在锡伯营总管图尔根支持下,经过艰苦奋战,从察布查尔山口引水,自崖上开凿大渠,终于引来伊犁河水灌溉良田,古取名为“察布查尔渠”,意为“粮仓”。锡伯族人民先后定居在大渠南北。其后,又与八旗兵一起,先后在伊犁、博尔塔拉、塔城等地开凿一些水渠,开垦了10余万亩良田,并使当地一些兄弟民族学到许多农业生产知识和技术。新疆锡伯族人口为4万余人,其中伊犁察布查尔锡伯族自治县为2万余人。东北地区的锡伯族已失去了自己的民族语言、文字,淡化了自己的风俗习惯,而新疆伊犁察布查尔县的锡伯族,至今还完整地保留着自己的语言文字及浓厚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并经与兄弟民族的长期交往,取长补短丰富发展了自己。锡伯族属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满语支,跟满语很接近。锡伯族兼用汉语、维吾尔语、哈萨克语。锡伯文是民国36年(1947年)在满文基础上改变而成的,一直沿用至今。锡伯族以米、面等为主食,也食用奶茶、酥油、牛肉、羊肉等。穿戴基本与满族相同,随着时代的变迁,地区的差异以及民族间的相互影响而有所变化。清代,锡伯族男子服饰与满族服饰大体相同,多着左侧开衩的长袍和短衣,戴圆顶帽,穿白袜绣花鞋,喜欢戴耳环、手镯、戒指。老年妇女在春夏秋多包白头巾,冬季则戴棉帽,帽沿缝上海豹皮,叫做“坤秋帽”。姑娘只留一条长辫子,从背后正中垂下。结婚后梳双辩,盘结在头上。清朝末期,服饰逐渐与汉族相同,只有伊犁河谷的锡伯族妇女至今仍保持着穿袍的习惯。锡伯族十分注重礼仪,也有一些禁忌。比如睡觉时脱下的裤、鞋、袜等不能放在高处;不能在炕上横卧;不能从衣帽、被子、枕头上跨过;吃饭时不能坐门坎或站立行走,严禁拍桌打碗;媳妇不能与公公同桌用餐,也不能同坐;递刀给别人要刀尖朝自己,刀把朝对方,忌食狗肉,族内同姓禁止通婚等。锡伯族能歌善舞。最喜爱的弹拨乐器叫“冬布尔”,演奏时将琴抱在怀侧,用右手指弹拨。音色近似冬不拉,用于独奏、合奏和舞蹈伴奏。口弦也是锡伯人爱用的吹奏乐器,锡伯语称为“玛肯”。演奏时左手将口弦置于唇间,右手弹拨簧舌尖端,以气振颤发音。曲调一般是即兴创作,音域较窄,音色优美,是锡伯族儿童和妇女喜爱的乐器。锡伯族人民的传统节日是“杜因拜专扎坤节”,也叫“四一八”节。其来历是锡伯族历史上的西迁。1764年4月18日,沈阳等地的锡伯族官兵及亲属共3275人受朝廷调遣,去新疆屯垦戍边。历经了一年半的长途跋涉,才来到伊犁河畔建立新家园。为纪念这一重大历史事件,锡伯族同胞从四面八方汇集在一起,赶庙会,唱山歌,举行各种文体活动。每逢农历四月十八日这一天,人们都将隆重开展各种纪念活动。这一天,锡伯族的男女老少都要穿上盛装,欢聚在一起,弹响“冬布尔”,吹起“墨克调”,尽情地跳起舞姿刚健、节拍明快的“贝勒恩”。姑娘们的“抖肩”,小伙子们的“鸭步”等惟妙惟肖,以表达对故乡的思念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在锡伯族人中至今仍然保留着一些原始信仰,对“喜利妈妈”的信仰就是原始宗教信仰在民间的留存之一。“喜利妈妈”是保佑子孙繁衍和家宅平安的女神,“喜利”在锡伯语中的意思就是“延续”。“喜利妈妈”是由“喜仁妈妈”演变而来。在锡伯语中,“喜仁”是“藤蔓系”的意思;“妈妈”则为奶奶、老妪。合起来意为“世系奶奶”。喜利妈妈在东北锡伯族中汉译为“子孙妈妈”,意思是有了女祖宗,子子孙孙才能不断地繁衍生息,一代接一代地传下去;也包含保佑家宅平安和人丁兴旺之意。因而,过年时给“喜利妈妈”贴“福”字,或是贴上“供圣喜生聪明子,奉神永保寿男儿”等对联。喜利妈妈,是一条两丈多长的丝绳,名曰“索绳”,上系小弓箭、小靴鞋、箭袋、摇篮、铜钱、布条、嘎拉哈(猪羊的背式骨)、木锹、木杈等物。其中嘎拉哈(借“背”音)表示辈数,即添一辈人,加一个嘎拉哈;小弓箭表示男儿,添一男孩,两个嘎拉哈之间就添一张小弓箭;布条表示女孩,这一辈有几个女孩,就有几块布条;摇篮、小靴鞋等表示子孙满堂;箭袋表示男儿长大之后,成为骑射能手;铜钱表示生活富裕;木锹、木杈等表示农业丰收。
二、射箭。
狩猎和战争是孕育弓箭的摇篮。史籍虽有“挥作弓,夷牟作矢”的记载,认为弓矢是四千年前皇帝的两名臣子挥和夷牟发明的,但据今山西峙峪人文化遗址中出土的石笋(箭头)表明,早在二万八千多年前的原始社会末期,人类就已经使用了弓箭。多少年来,长期生存和繁衍在伊犁的锡伯族民族,更是和射箭结下了不解之缘。
公元五世纪的南北朝时,锡伯人的祖先古鲜卑人就弯弓引箭,跃马骑射,常年出没于东北的呼伦贝尔、绰尔河,嫩江、松花江一带。在新疆伊犁,射箭作为锡伯族日常生活和战争的工具,具有悠久的历史和光荣的传统。
十五世纪以后,随着火器的问世,弓箭逐渐被火枪所代替,射箭便作为人们喜爱的体育项目保存下来。特别是集居在伊犁河谷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的锡伯族人民,更是精于箭技。
锡伯族人民自1764年西迁伊犁后,垦荒狩猎,保家卫国,弓箭成了必不可少的武器,无论佐领、防御,还是骁骑校和兵勇,均深谙箭法。锡伯人家家有弓箭,有几个男孩就有几张弓,所以不管到谁家,不用问主人家男孩有几个,一看墙上挂弓几张便已知晓。为了组织一支屯垦戍边的骨干力量,旗里要挑选百名左右善射能骑的青壮年为甲兵。被选为甲兵者,可得田百亩,以为褒奖。这一制度激发了锡伯青年习弓练武的热情。当时,无论谁家出生一个男孩,就往“喜利妈妈”(即在无文字时代用来记录这一家人口、牲畜增添等状况的长绳)上增打一个弓形结,以示喜添一名箭手。星转斗移,象征性的“喜利妈妈”成了平安吉祥之神而被供奉。每年正月初一到二月初一,香火不断,锡伯人民天天向“喜利妈妈”祈祷。以求保佑举家安康,祝愿儿子长大后能成为一名神箭手。
锡伯族人民的射箭训练方法也很独特。增强臂力的练习,多用抬石滚、擎车轴、举石担等方法,为培养拉弓用力的协调,多用压肩、吊膀等方法,然后再进行射靶训练。
在各种射箭过程中,最具特色的莫过于射箭比赛了。每逢中秋、春节、西迁节(锡伯人1764年农历4月18日),各街、村、旗相约举行规模不等的射箭比赛。比赛双方先派出对等的人数,商定好每人射箭的支数和距离,然后射击五色活套环靶(颜色从中心向外依次为红,黄、蓝、白、黑》,中环数多者为胜。农闲之时,青壮年亦常自发相约,结队比赛,当地群众称此为“古斯”。这种比赛为安全着想,特用牛骨制成三眼钝响箭,射出时“呜呜”有声,提醒群众注意,靶是用五色布缠成的活套环靶,射中哪一环,环就随箭的冲力而自动脱落。
在旧时,每次比赛,鼓乐齐鸣。比赛结束,输方群众敲锣打鼓,吹起锡伯族特有的“飞察克”(苇笛),弹起“冬布尔”,妇女们则吹起优美的“莫克那”(锡伯族口弦琴,今已失传),把象征胜利的大红绸送到赢方,并张贴红榜,遍告四方。输方还要抬上米、清油、酒、肉等食物,送给胜方。胜方也添些食品,设宴共饮,以庆欢赛。宴席开始时,由牛录(旗)中德高望重的老人给前三名“神箭手”颁发奖品,宴席结束后,由“古最达”(最有威望的老射手)宣布下一次比赛的地点和人数。
盛世才统治新疆时期,曾以所谓“保存弓箭,图谋不轨”、“反抗民国”为借口,肆意毁弓折箭,并将一些箭手投进监狱,使这项传统运动濒临绝境。
解放后,在党和人民政府的关怀和支持下,这项活动才焕发出新韵光彩。1973年,自治县业余射箭队成立夕’1979年,国家为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修建了千座射箭厅,更加推动了射箭运动的发展。
三、“汗都春”
“汗都春”是深受锡伯族人民喜爱的一种曲子戏。它是锡伯族民间艺术家在吸收西北汉族戏曲中的平调和越调的基础上,按照锡伯族民间艺术的特点和审美要求,不断改进、完善和提高而形成的一种新的戏曲剧种,又称锡伯秧歌。
民国初期,许多锡伯族文艺爱好者纷纷到新城(今霍城县水定镇)和伊宁市学艺,锡伯营八旗牛录官员对此大力支持,并为学艺者支付一定的学艺费。此外,锡伯营总管还请高师付高薪,组织起戏班子,在八个牛录演出,使曲子戏很快普及。
民国初期,生活在迪化(乌鲁木齐)的锡伯族人覃秀英喜爱曲艺,她很快就掌握了从甘肃、陕西传进疆的曲子戏。她组织戏班子到各地演出,培养了多名汉族戏曲人才。覃秀英没忘记自己是锡伯族人,1938年后,她多次来伊犁传艺;1944年定居伊犁,没有再回迪化。覃秀英在新城开办了曲子戏会二馆,吸收了多名弟子,其中有6位锡伯族青年。他们是:四牛录的“要命花”(艺名)、五牛录的内登阿、富光寿,七牛录的富清、寿谦等。这些人学完戏回到各自的牛录后,组织戏班子,用汉语演唱传统剧目。当时,八个牛录轰轰烈烈地掀起了学演曲子戏的高潮。
到了建国初期,这些第二代曲子戏的传承人大部分已过世,只有七牛录的寿谦老艺人仍活跃在曲子戏的舞台上。他在自己家乡纳达齐牛录收了8个弟子,组织了锡伯族人第一个戏班子。土地改革运动后,70多岁的寿谦老人进行了大胆的尝试——将几部汉族的传统剧目翻译成锡伯语,如:《铡美案》、《小放牛》、《李彦贵卖水》、《张良卖布》……用锡伯语在舞台上演出汉族的传统剧目,这种尝试得到了锡伯族人的欢迎。从此,人们把这个剧目叫“锡伯秧歌”。
第二代曲子戏的传承人寿谦老艺人过世后,锡伯秧歌走入低谷,几乎见不到一出秧歌剧目了。
如今,第三代曲子戏的传承人大部分都不再演出了,只有寿谦老艺人的得意门生玖元在纳达齐牛录乡政府的支持下组织了秧歌演出队,将技艺传授给第四代曲子戏人。“汗都春”在几代锡伯族老艺人的艰苦努力下才得以延续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