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琦瑶看王安忆笔下的女性世界
文章先总的评述了王安忆小说的题材特点,接着引述评论家们对王安忆的评价语言,展示王安忆小说的特点。文章分析了王琦瑶这个女性的性格、精神特点,解读了她的命运,从中阐明了作者对女性人生的探索。文章从上海这个社会环境的角度来解读王琦瑶,把文学作品的典型与现实生活的大众性联系了起来,对我们解读文学作品,进行文学创作都有启发。
王安忆是中国当代文坛上一位杰出的女作家,她的小说,多选择以日常生活中平凡的小人物为主人公,如《长恨歌》中优雅美丽而又充满虚荣心的弄堂女儿王琦瑶;《米尼》中的倔强而乐观却一步步滑向深渊的知情后代米尼;《我爱比尔》中聪明、智慧,热衷于当艺术家却没能摆脱悲剧命运的美院学生阿三;《桃之夭夭》中的有着艳若桃李的外貌和不可抑止的生命活力的弄堂里长大的私生女郁晓秋等等。她的写作,多注重从平凡生活中的平凡人物身上挖掘不平凡的人生经历与深刻的情感体验,挖掘生活更深层次的内涵和被琐屑的生活所掩埋的人性光辉。她的作品,讲的多是平常的故事,小人物的生活,材米油盐的日常生计,可她探讨的却是故事背后强大而仁慈的自然规律,这些作为一位作家对人的生存状态的悲悯与关怀,这也赋予了她的作品超乎寻常的意义。
正因如此,王安忆的小说创作也引起了人们广泛的关注。洪子诚评价说:“王安忆在女性作家群中,是被认为视野颇为开阔、能够驾驭多种生活经验和文学题材的作家。”女作家方方曾说:“就综合实力,我认为中国当今的女作家中王安忆是排第一位的。她的作品数量之多,风格之多变,没有一个女作家能再做到这一点。她一直在改变着读者的口味。”陈思和则指出:“她用现实世界的材料来虚构小说,以小说的精神力量改造日渐平庸的客体世界,努力营造体现知识分子群体传统的精神之塔。”王安忆在其文学创作中始终体现着其自身对人性的认识,发掘着在日常生活中被人们所忽略的人的本性,关注着人的命运和人类生存的价值取向。在日常生活题材的小说中表现了人物对真、善、美的顽强不懈的追求,对不幸命运的坚韧不屈和顽强抗争以及在苍凉与悲怆的宿命中对世俗生活依然不懈的执着追求与恒久的守望。
写于90年代的《长恨歌》既是这样的一部代表作品。王琦瑶是上海一个普通的弄堂里走出来的普通的女孩子,诚如王安忆所谓,王琦瑶是上海千门万户、里巷弄堂中常见的女儿。她的美丽和风情,是轻描淡写的,是一点点打动人心,一点点令人爱怜和不舍的。王琦瑶的精致与风情,是贴心贴己的知心知己的温暖与真诚,是颇耐咀嚼的平淡无奇中的美丽绝伦。这是上海普通的女孩子都有的韵味与美丽。在王安忆笔下,上海城市生活的精髓并不显现于轰轰烈烈的的时代波澜中而在于张爱玲意义上的恒长的日常生活之流中,它在千千万万个王琦瑶置身其间的弄堂中流淌,这构成上海市民生活的芯子。王安忆从普通的市民阶层立场出发,把笔触深入到上海的角角落落,深入到上海市民日常生活的深处,塑造了平凡的芸芸众生形象,揭示了在社会进步和发展大潮流中上海普通市民生活的常态,日常生活里的琐屑人生。
王安忆抛开了宏观的历史分析法,凸显了日常生活这个微观的视角,在她平凡琐屑的日常生活描写中,我们似乎更能透视到生活的真谛,抵达生存的深层。王琦瑶身上,带着上海普通弄堂里普通姑娘们的影子,从弄堂深处缓缓向我们走来。王琦瑶是被作者当做上海女性的精粹,也是上海及上海生活的精粹来写的。王琦瑶式的优雅和含而不露、从容不迫似乎是一种精神安稳的象征,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也不管生活的几经沉浮和几多不幸,她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从容与气度,保持着强韧的精神力量,即使处于命运的深谷,也能够做到不气馁、不言败,始终保持着丰姿绰约。在王安忆看来,上海女性身上所代表的这种精神,就是上海最广博的精神,所以王安忆说:“要写上海,最好的代表是女性,不管有多大的委屈。上海也给了她们好舞台,让她们施展身手……要说上海的故事里也有英雄,她们才是。”这就是王安忆笔下女性的坚韧与抗争,当她们正常的生活秩序遭到破坏时,当她们的恬静祥和被不小心打破时,她们仍能够以女性的柔弱之躯对抗磨难、抵御艰辛,在她们的身上,体现着上海这个城市的灵魂,她们强悍的生命力是一股难以被抹杀的力量。上海女性的坚韧与抗争,就是上海厚重无言却始终不屈不挠的灵魂。
作为上海弄堂的女儿,王琦瑶身上很好的继承了上海市民所特有的机智世故、坚韧顽强、能屈能伸的品格。她知道自己的追求,知道自己的生活中想要的是什么,虽然生活中多是不幸的变故,无论爱情、友情、亲情,没有一个能够圆满,但她还是那么的坦然自若,沉稳淡定。半个世纪的沧桑,就在王琦瑶的生活中这样一点一滴的流逝了,宿命一次次的把她捉弄,她却始终一个人凭着女性的坚忍保护着自己和女儿,保护着自己的生活。这就是富有韧性勇于抗争的上海女人,任岁月的流逝,物是人非,世事变化,她真正做到了宠辱不惊,处危不乱,不管世道如何变化,她总是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乐趣,在社会的边缘过的有声有色,劫难之后,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
作者对王琦瑶的命运不幸充满了同情,对她的风情美丽倾注了赞美,对她的坚韧的性格和勇于和生活抗争的精神又给予了由衷的认可。在她的身上,我们见证了上海的历史,而由上海的历史,我们又总能发现王琦瑶的身影,它们是如此的相似,这个女人与这座城市如此的相依相偎,共生共息,结成宿命般的一对死结,上海就是她灵魂的栖息地。
王琦瑶也曾渴望着自己的命运被一个男人所操持和把握,所以在年轻的时候她会义无反顾的放弃始终真心爱她的程先生,而选择有家有室的李主任,因为李主任是权利的象征,有着说一不二的意志,她唯有服从和听命。她要的是他“将她的命运拿过去,一一给予不同的负责。”王琦瑶要的就是这个负责,她需要李主任权势和金钱的庇护。哪怕没有任何的名分,却只落得芯子里做人的实惠。可不幸的是,王琦瑶一生中遭遇的这些男人,都只是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都只能带给她短暂的爱情和抓不住的幸福,日子还得靠她一个人慢慢的过下去。王琦瑶终于明白了,她的命运,始终无法交给什么人负责,没有谁能够真正的拯救她,只有她自己,只要她自己才能拯救自己,做自己的救世英雄。正是这样的坚韧与抗争精神,才使得上海女人心里都有股不服输的硬劲,使得她们在这个以男人为主流的世界里站稳脚跟,安生立命,并且顽强的支撑起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王琦瑶身上所体现的坚韧与抗争精神就是王安忆对上海这座城市精神的最好的阐释,王琦瑶是典型的上海女儿,面对世事的沧桑变迁,总能保持一颗执着纯朴的心,在生活的压力面前,顽强的挺起自己美丽的身躯,默默的承担着那些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在艰辛的世俗生活中执着的争取和守望着自己的幸福。
王安忆作为新时期文坛引人注目的女作家,在长期的文学创作中始终保持着自己独立的思考与个性,在一次次不断的创作尝试中完成了自己创作风格的一次又一次转变。然而其变化中也有恒定的一面,那就是对女性生存和女性生命的关注与思考。作为一个女性作家,王安忆以女性特有的敏感细腻感受着上海这座城市,用她敏感而善解人意的心潜入生活,自觉的走进上海的民间形态,“她把书中的人物当做隔壁邻居平白素描着,向你诉说着女主角的故事。”
王安忆的小说创作往往看似平和宁静,但我们往往却能从中读出一股不安和悲怆,常有一些不详的预兆和感应。像是《长恨歌》中,王琦瑶一生的爱情悲剧不过是四十年前片场里早已安排好的一幕。然而王安忆却能成功的把小说中的这些看似平凡或不平凡的女主人公置于万千变化的世俗人生中,闹中取静、乱中求稳,为女性寻找一方生存的空间。王安忆笔下这些貌似被动柔弱的女主人公无一是逆来顺受的弱女子,她们聪慧美丽,大多有着女人们难以避免的虚荣心,在现实的生活空间中竭尽全力想要驾驭自己的命运,以坚韧不屈的性格勇敢的抗争着,在漂泊无依的命运中努力的向上攀登着。这其中也体现了王安忆写作中所表现出的具有现代性的人文情怀,她对自己笔下的这些女性表现了无限的理解和宽容、悲悯与同情、赞赏与钦佩。
时间是虚无和不可挽留的,生命正是因为短暂和不可重来才显得弥足珍贵。王安忆是个热爱生命的作家,她将自己对人生的热爱融入到笔下个个鲜活的生命之中,千回百转,谱写了一曲曲光阴的故事。无论是感伤亦或是怀旧,其中涌动的都是对生命个体的珍惜和怜爱。就像《长恨歌》中杀死王琦瑶的那个真正的凶手,其实那是时间,是岁月的流逝再也挽不回当年的美好。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上海小姐”最终还是赶不上新时代的步伐输给了时间。无疑王安忆是钟爱她笔下的这个美丽聪慧的上海女人的,无奈人生苦短,韶华易逝,王安忆的字里行间也不得不流露出一种无法摆脱的苍凉与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