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堕落日记
教师堕落日记
题记:首先,我声明:本人绝非灰色调人士,身体一样流着滚烫的热血,眼中一样是五彩缤纷的世界。只是从教十年来,多少经历了些许见怪不怪的事,如果您有耐性,就听我说吧。
一课堂上的嬉闹声
我来到这个职业中专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所学校的环境很美,精巧的亭台,婆娑的柳影,繁茂的花树,宽阔的操场……真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
这是一个初秋的下午,虽然是入秋了,但是北方的秋老虎真是厉害,阳光很毒,柳叶有些发蔫,纺织娘在树阴里没命的叫着:“知了,知了……”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我像往常一样快步走进教室。说心里话,经过一个多月的接触,我与这群和我年纪相仿的学生相处得已经非常融洽了,我很喜欢他们。
我往讲台下一看,同学们显然有些困意,也难怪,这天气真是。
我想应该让他们振作一下,于是我提议:“从这堂课开始,在课前,我们要互相问好。”
同学们抬起了头,我大声说:“同学们好!”
同学们大声说:“老师好!”
话音未落,哄笑声起,就在同学们说老师好的同时,有一个更大更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个鸡巴毛呀!”那个“呀”字夸张得很,笑声未落,我一拍黑板擦:“是谁?站出来!”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听到各人的心跳的声音。“没人承认是不是?好吧,没人承认这课咱就不上了。”这样互相僵持着,我的脸被气得通红。
最后,我用了一个现在想起来很卑鄙的手段,我说:“如果这位同学不承认错误,我班将来的语文课将永远是自习。我想这位同学不会影响大家的学习吧。”这个方法很奏效,在快下课的时候,有个叫吴春阳的同学站了起来,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老师,我错了。”我气不打下处来,说:“这个远远不够,你寻思着怎么办吧。”刚说完,下课的铃声响了。
这个电工班的班主任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同志,叫吕爱萍,我一般叫她“吕姨”。我回到教研组的时候,他们五六个人正在我的办公桌上打扑克,游戏是北方非常盛行的叫做“三打一”。我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和她讲了,希望得到她对此事处理方法方面的指导。哪知几位同事听完后,竟一齐大笑起来,笑得扑克牌都拿不住了,像雪片一样飞得遍地都是,尤其是吕爱萍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角落里发出急切的问话声。原来有两位同事在窗户底下用办公椅搭了床睡觉呢,刚才的笑声把他们吵醒来,他们没有听到这个笑话,才着急地问。于是吕爱萍把这事讲给他俩听,当然又是一阵笑。
吕爱萍停了笑:“小李,哈哈,这个嘛,没什么,没什么……”她还要说什么,有人开始催促她快点出牌了,我看众人又开始玩牌了,两位睡客又重新躺了下来。
我突然感到我是一个多余的人,便把书本放在桌上,一声不响地出去了,后面隐约还有笑声。在走廊里,突然觉得很冷,倚窗北望,天边乌云滚滚而来,真是“黑云压城城俗摧”,随后,阴风习习,整个走廊比开了冷气机还要冷,当然冷的还有我的心。
暴风雨就要来了。
我觉得我是那么的无奈和孤独,就像暴风雨中徘徊的孤雁,左奔右突就是找不到晴地。
反正我觉得我今天是错了,我成了他人的笑柄,隔窗望着玩得正欢的同事,我忽然想“群魔乱舞”这四个字。想到这,我的心比雨水还要冰。
蓦地,脑海里显现出那个骂人的学生,骂出那样的话,该是沉淀了多少积怨啊,他们每次下课经过这里,看到的不是老师们辛勤备课的场景,却是打扑克,互相扯皮。
他们的学费可是父母的血汗前呀!
这所职业中专,虽然处于县城,却是一所农村学校,来就读的也大多是农民工的子女,他们一年四季做工做得汗珠子落在地上摔成八瓣,累得正值壮年却落得一身病,就是为了给孩子凑上学费呀。我们学校的学费是每生一年1200元,再加上其它费用一年没个五六千元是下不来的。这对于这个辽西的贫困县来说,绝不是小数字。
看到教师是这样“工作”的,每个有良知的学生的心里都是有想法的。
所以,我渐渐同情起那个敢于在课堂上嬉骂的吴春阳,甚至放弃了对他的制裁。
上课时,我依然全身心地投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吴春阳始终低着头,不敢正视我,最后,竟然辍学回家了。
我的心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
二、原来写作是这样的
我们教研组的组长朱志宁是一位教电工基础的老头,同时任学校的工会主席。
我刚刚来这个学校上班的第二天,他请张罗着请客,理由是乔迁。我学着别人的样子,随了他五十钱,并在饭店里帮他忙活了好一阵子。
看得出他对我很满意,人去楼空后,他拍着我的肩膀,亲切地说:“我是这个学校的工会主席,将来你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当时,我感动地点点头。
我平时爱好文学,总有一些豆腐块见诸报端,一天朱志宁拿着报纸走到我身边:“你的这篇小说有问题。”我一看,一头雾水,怎么啦,没什么呀?我这样想,为了方便读者理解,我把这篇小说原文赘列如下,望您见谅。
题目是《杰》:
杰像往常一样走进办公室坐在办公桌旁。不久,走廊里响起一串清脆的脚步声。这使杰怦然心动,不用猜,一定是她。她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立即响起了一串串欢快的谈话声。
她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像唐诗里的“和风细雨”,杰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有时甚至忘了备课。
杰更喜欢看她备课时的样子,她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下来遮住了美丽的半边脸,她那高挺秀气的鼻子更显得小巧玲珑。不过,杰不敢多看。
杰越来越觉得他实习所在的办公室里有一种莫名的邪气。年老的年少的都摆出一种看破红尘的架式,他们时常在一起无休止地说三道四,有时,他们还向努力工作的杰投来一种疑惑不解的目光。身旁的她却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只顾备课,简直是一副超凡脱俗的样子。杰很感动,杰觉得他们是在一起的。后来,杰听说她还没有找朋友。
杰有时向她请教教法,有进时帮她批改学生作文,有时听她讲课,有时也给她的学生讲课。杰愿意和她的学生在一起。许多人计算着日子苦熬着这漫长寒冷的冬季,杰却感到时光在飞逝。
一天下午,她没来上班。杰心里空荡荡的,做什么事情都没精打采的。杰想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地不来上班,她不是那种人。杰想起她曾说过她现在正准备自学考试,今天下午她没来,或许是这个原因吧。第二天她很早就来上班了,杰心里很踏实。
她有时下午不来,杰知道她一定又是忙自学考试的事。
一天上午,她向大家宣布:从今天算起她请了四天假,并说马上要走。同事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不让她走除非她说清为什么请假,无奈,她说:“我要定婚了。”大家一下子都愣住了,包括杰,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稍倾,有人问:“课呢?谁上?”“当然是杰代课。”她说。杰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杰觉得风从背后吹来,很冷,杰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好几个熟人和他打招呼他都没有察觉。回到办公室,杰发现她已经走了,人们正谈论着这件事,都说婉儿好福气,这回终于找到了一位款爷做夫君。
第二天,杰代课。开始,杰总觉得她的学生们在下面偷偷地嘲笑他,他有些语无伦次,但杰很快稳定了情绪,这堂课精彩得很。
她终于回来了。她万分感激杰的辛劳,她依旧备起课来,与以往不同的是:她一边写教案一边小声唱歌,她一首接一首地唱,唱着唱着,她忍不住偷偷地笑出声来。这一天,杰的实习期满了。
杰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睡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头上,杰走出屋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力甩甩头发。杰,还是原来的样子。(注:此小说与曾发表在《烟雨红尘文学频道》署名:青青木棉)
读者朋友们都看得出其实这没什么深刻的含义,只是写了一位初涉世的青年教师单相思而不得,却能及时调整自己心情的故事。
而他却拿着报纸,指给我看:“你看这里。”我一看,是上面的这几句话:“杰越来越觉得他实习所在的办公室里有一种莫名的邪气。年老的年少的都摆出一种看破红尘的架式,他们时常在一起无休止地说三道四,有时,他们还向努力工作的杰投来一种疑惑不解的目光。”
我疑惑地问:“怎么了?”他说:“年轻人,心计还是不够啊,你这段话不明明是在影射咱们学校老师的纪律不好嘛,你要知道校长是天天看这份报纸的,如果他看到,会对你有想法的。我刚才到校长室去了,刚好他有客人,没来得及读呢,我找了个借口,把报纸拿了出来,你看多玄呐!”
我吓了一大跳,妈呀,这么严重,累死我也想不到这些,我突然想起中学的历史课上学到的清代的文字狱,想起因写“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而被斩首的读书人。我不禁汗颜!
晚上,我请他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以后,他说:“年轻人,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有才华,可才华也要用到最该用的地方。我劝你不要写小说了。”
“写什么?”
“写新闻。”
“新闻?”
“是啊,写新闻歌颂学校领导的好人好事,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呀。”
我听了以后,总觉得有些恶心。
但后来,我还真写了一篇赞颂校长的文字。果然应验了朱老师的话,校长对我大加赞赏,说我是以学校利益和名声为重,号召全校教师向我学习。
结果,期末总结会上,优秀教师发言就有我一个。
这天,我把写好的发言稿给朱前辈看,朱志宁戴上他厚厚的老花镜,刚读上几行就眉头紧锁:“我说,年轻人,这个开头不算很成功,应该这样写……”
于是,在那次总结会上我做为先进教师第一个发言,我的开头是这样的:“在我们敬爱的陈校长的英明领导下,在教务处王主任和工会主席兼教研组长朱主席朱组长及学校其它领导的亲切关怀下,在全体同事们的热心帮助下……”
我用眼睛偷偷地瞄了一下主席台,校长眯缝着双眼,一脸的陶醉。
会后,校长笑着对我说:“小小年纪,说话和办事很周全,很有脑子。
那次总结会的发言,让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恶心了好几天,几乎狂吐。
后来,我被作为后备干部重点培养。
但是后来,我校来了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新同事叫关云,据说她的叔叔是新来的组织部长。
再后来,每学期的期末总结会上的教师发言,我便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这个对手是表演派的,每次发言的过程中,总会不自觉地声泪俱下,好像在整个学校中唯有她工作起来是如何的不易,简直胜如万里长征。她发言以后,全场一片寂静,然后是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于是,我的发言就显得索然无味了,只起到了一个陪衬的作用。
朱老师也不再给我什么好建议了,可能他认为我是麻绳拴豆腐——提不起来了。
再再后来,这位关云使出了杀手锏:陪校长睡了一晚上。(不是作者道听途听)
再再再后来,她当上了政教主任,陈校长荣升为教育局副局长。
我只好又写我的小说了。
三、北关密林里的幽会
这个地方叫北关,是这座小城的最北。
小城没有什么好玩的去处,每逢夏季,这里就是一个极好的避暑之所。北关的城墙是明代遗留下来的建筑,青砖斑驳,似乎是诉说着遥远的过去。
出了旧城门,便又是一番天地了。眼前是粼光闪闪的大凌河,像一面狭长的镜子镶嵌在城北,又像一条白带绕城而过。这大凌河古称白狼河,唐代伟大诗人沈佺期在他的《独不见》里写道:“白狼河北音书断,丹凤城南秋夜长。”这白狼河指的就是这里。一千多年前,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到处是硝烟与战火,而如今,人们在堤岸上钓鱼、散步,俨然成为休闲场所。
大凌河的北岸,是一片茂密的大森林,那浓浓的绿啊,直扑人眼,令人心旷神怡。大片的羊群穿梭其中,仿佛天上的白云来人间做客。好一派迷人的田园风光。
现在已是深秋,秋风一天紧似一天,凉意不断袭来。
这是一个晴朗的周末的午后,我忽然想起,家里没有烧火的柴火了,就拿了绳索,带上狼犬乌塔,走出了家门。
这时的北关已经一片寂静了,那样夏日里郁郁葱葱的树林现在已经一片金黄,冷风一吹,落叶萧萧而下,不禁使人怅惘万分。
我见四处无人,便放松了乌塔脖颈上的缰索,任它自由奔跑。我便仰头看哪棵树上有枯死的干枝,折断,放到树下,堆成堆。
不一会儿,乌塔跑累了,靠近我,我示意它把枯树枝攒起来,它居然明白我的意思,把我把放在地上的柴火衔起来,放在堆上。我轻拍它的大头,“孺子可教也。”我一直把它当作我的儿子。这家伙好像明白我的意思,干得更欢了。
不一会儿,我们面前就出现了好大一堆干柴,我看差不多了,就带乌塔在一个小土丘旁坐下来,拿出饼干给它吃,歇一会儿准备捆扎柴火就要回家了。
突然,乌塔不吃了,呜呜地朝土丘的另一侧狂吠起来,边叫边窜,如临大敌。不好,有人!我立刻喝止乌塔,同时,那边“啊”的一声,有人站起。
我一看,大吃一声,原来是我的两位同事,一位是杨春,一位是白雪。他们衣衫不整地站在我面前,杨春的脸上布满了红红的唇印,有点像画了装的京戏脸谱;白雪头发凌乱,脸色虽然因突然的变故而吓得有些惨白,但还留着一些红润。看来戏刚要进入实质阶段就被我和乌塔给扼杀了。此时,我们双方都十分尴尬。
其实,要是平时,乌塔早就发现他们了。今天风大,吹动着树梢呜呜不止,再加上乌塔这几天鼻塞,反映不太灵敏。
现在,乌塔仍在呜呜咆哮,他们似乎向我说了些什么,却被乌塔的咆哮声淹没了,听不到。
他们走了,各有家室的两个人就这样心事重重地往回走,我装作不认识他们,把头扭向一边。
回家的路上,背上重重的干柴丝毫不能抑制住我的思绪。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教职员工元旦文艺晚会上,也是我上班的第一年。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女同事同时走上舞台。他们就是杨春和白雪。他们唱了一首姜育恒的《梅花三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销魂梅花三弄……”本来是一首单唱歌曲,却被两人演绎地完美无缺,听得人如痴如醉。我不禁叫了一声“好”,没想身边的张勇用手指捅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声张,果然没人鼓掌,一会儿,只有前排的领导虚张声势地鼓了几下掌。
两人相随相伴地往台下走,眼神是那么地迷离,那么地暧昧。我也听说,两人不是伴侣。当时只觉两人情歌演绎得逼真。
没成想,两人却是真的,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只有我初来乍到,浑然不知。
第二天周一,下班后,杨春请我吃饭,我有意回绝,却又觉这样不妥,我明白,他请我吃饭,无非是想封我的嘴。其实,他不请我,我也不会到处去说的,因为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了解我。
我不去,他会误会我。我只好去了。
其实,白雪的老公我是见过的。他叫高文,二中的团委书记,高高的个子,白晰的脸,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很斯文的样子。而这位杨兄,却和高文正好相反,黝黑的皮肤,个子不是很高,不过他的穿着很讲究,衣服总是三五天换套新的,因为他的夫人是卖服装的,进什么款式的男装,他总是第一时间穿在身上,当然,标签从不扯下,因为几天后,还能卖出去。
杨春的夫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这段婚外情,也闹过几次,但终究也没闹成,只好任着他了。
那么白雪呢?后来,我才听说,他老公是个酒包,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同时,又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他怎么想到这个呢?他的脾气非常暴躁,如果听说有这样的事,非把白雪杀了不可,所以,也没人敢去告诉他,甚至间接地透露也没有。于是,他就永远不知道老婆红杏出墙的事。
转眼间,冬去春来,又是一个姹紫嫣红的季节,白雪打扮得更漂亮了,杨春也似乎潇洒了许多。
不久,我看到一个同事骑着摩托车带着杨春匆忙驶出校门,杨春的脸色很难看。这时候,办公室里议论声起,说什么两个人在北关树林里做爱被公安便衣逮了个正着,警察让他们出示表明正当关系的合法证件,两人慌了,只好说了实话。警察把他们带到局子里,要通知单位领导。如果单位领导知道了,公职就没了。没办法,他们只好提起他们在公安局的一位朋友的名字,经过朋友的说情,只让他们交齐五千元的罚款了事。
杨春回家取钱,老婆气得破口大骂,很有兴灾乐祸的意味,还能给他钱?
这不,事情紧急,杨兄求同事骑着摩托车带他去乡下亲友处借钱去了。
大家都想这个经历应该能让两位静下心来重新考虑以后的路。可是谁也没想到,两个的关系越来越公开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调进了一个办公室,坐对面桌,时常深情地对视,再也不用去北关那个清冷的地方了。
领导不理会他们,是因为领导没那个闲心,只要对方的另一半不找到学校,领导同志一般是人理会的。谁不想得个清闲呢?
同事们不加以相劝,是因为大家都愿意看戏,看一出他们认为是很精彩的戏,如果他俩没戏了,那么的日后的谈资从何而来?
只是不明白,后来白雪竟然突击入了党,不到月余竟当上了学校的团委书记,时不时要给学生们讲做人的道理,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懒得去想。
四、老师,您还清贫吗?
一般中午我是不在外面吃饭的,那天下雨,雨下得不小,雨水从楼顶下来,落下地面上,激起了一阵水雾,不一会儿就汇成了一道河。
我正望着窗外不停的雨发呆,这时,同事小杨走过来,笑嘻嘻地说:“中午请你吃饭。”
以往他请我吃饭,我都找借口推掉了,可这回,我没找着借口。况且,他已请我多次,再不去,总觉得过意不去了。
饭局设在校门外的一个小饭店,食客除了我和小杨外,还有两三个同事。他们是经常在一起吃饭的。小杨叫了五六个菜:什么红烧鲤鱼,油炸鸡翅,宫宝鸡丁……
我有些不解,一个中午的便饭为什么要这样破费呢?这时小杨又要了十几瓶啤酒。他说:“反正今天下雨,领导不能下去查岗,我们索性喝它一个下午,其余几人拍手赞成,下午有课的同事,纷纷拿出手机,把课串了出去。
我说:“你为什么这么破费呢?”小杨笑嘻嘻:“老哥,真是难请呀,真是:尤抱琵琶半遮面,千呼万唤始出来。第一次和小弟们喝酒,小弟能不卖力吗?”此句一出,在座的都哈哈大笑。我听了心里虽然不太自然,却也有一些谢意涌上心头。
菜还没做好,我们先玩起了扑克,叫五十K,我们五人一起玩,一局结束,积分落后的两位要喝尽杯中的啤酒,然后开始下一局。这样十来局结束以后,才开始上菜,这时我们人人都已喝得半醉了。
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说起了工作和工资,对于工作都没得说,轻闲得很呢,工资嘛,怨声就多了起来。一句话,少得可怜。没办法,贫困县嘛。有工资开就算不错了。
后来,说起有什么赚钱的道,没想到,他们几乎都提到补课。他们有家里都有自己的补习班,并且学生很多,比如小杨的学生有100多呢,自己忙不过来,还雇了两名教师。
我很纳闷: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学生到他那里补课?
他的酒喝得不少了,毫无顾虑地道出了实情,他说的话不禁让我心惊。他说:“学员多与少,就看你有没有道(办法),白天你讲课的时候,你把学生都教会了,当然没人上你这来补了。所以,在课堂上,你要有些技巧,你要想办法,让学生对知识的掌握达到一个似懂非懂的境界。”
有人问:“具体呢?”
“具体就是让他表面上好像懂了,实际做题时还是不会。课堂上不讲是不行的,因为学生会去教务处投诉你的,但是讲明白了,让学生会了那是万万不行的。因为这样,你就没有生员了。哎,我整天琢磨这些事,这比备课还累呢!”
他得意地笑了,旁边几人,神态各异,或沉思不语,或恍然大悟。
我觉得这酒菜下得有些噎。
晚上,孩子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上面写着一个补习班的名字,下面写着补习的科目,时间,突出的是收费的说明,几个黑体字:每课时XX元。
这张小小的纸,让我想到了很多。
教师节真是教师的节日,我听说一个小学的老师,在教师节这天收到学生家长送的钱竟有两万之多,是其一年工资的两倍!我听说,有的教师在教师节那天上班得拿一个大大的皮包,把讲桌上一放,俨然是一个捐款箱。
有时,晚上睡不着,我对着浓浓的夜色问:“老师啊,您还清贫吗?如果您还清贫,那么,老师,你缺得是什么?”
五、教师?流氓?
时间真快,一晃三年过去了,我执教已经三年了。
这是七月,人都说:七月流火。今年不同,正逢雨季,整天阴云密布,凉风飕飕,不时下起小雨。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里备课,课代表找我:“老师,我们班照毕业相呢,您去吧。”应该去,三年了,这是第一次作为一名教师参加这样的毕业仪式,怎么的也得留个纪念。
于是我走下楼,这时,学生们或高或低都站好了位置,前排领导同志们和任课老师都已坐好了。
和我一齐姗姗来迟的还有一位李主任,是教务处的李主任。刚刚坐好的我连忙起身,让她往中间坐。中间的位置往往是重要人士的位置。比如说最中间的是校长,两边依次是副校长、主任、班主任、年长的科任老师、年轻的科任老师。这次来的老师并不多,我坐在副校长的旁边。李主任来了,我当然要把她往中间让一让。
“李主任,您往里面请。”
李主任略一停顿,说:“没关系,你就坐这吧。”我好生感动,李主任,真是很随和的一个人。
政教处的王主任正忙着给大家照相,他有一手绝好的摄影技术,我听说有一个暑假他背着相机去农村给人照相,回来时竟赚了两千元钱。
这时,他正撅着他那肥胖的大屁股调试着相机。一会儿说这个身子站直了,一会儿说那个头儿不要歪。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他说:“大家往这里看,轻声说:茄子。”
就在他要按下快门的一瞬间,他停了下来,大家叹气,他向右摆了摆了手,好像是针对我,是吗?他又摆了摆手,哦,真是我。
可能是我的头向左歪了吧,于是,我就向右正了正。他还是向右摆手,我还是像右偏头,直到不能再偏。
他无奈地垂下手,嘴一撇,咬着牙冲我而来,几乎以极快的速度来到我面前,动作快得有点像《天龙八部》里的“凌波微步”,我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手在我胸前一停,好像要抓我的胸口,但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抓上,而改抓我的右臂。我随着他的劲站了起来,他还是向右拽我,并且示意李主任坐在我的座位上。
原来如此!
我刚一明白,李主任已经坐在我坐过的椅子上,表情很是欣慰。怎么会是这么做作的一个人?我刚才让你坐,你怎么不做呢?我看着她。大家的眼光“刷”地一下扫向我。
我火往上撞,猛地摔开他的手,同时把他的相机扔在地上,扭头就走。王主任没想到我会这样,一时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捡起他的破相机,好在是沙地,没摔坏,还能用。即使摔坏了,这位老兄也还是有办法的。
其实,我和学生们的第一次合影没有照成。
那天,和同事支飞喝酒,说到这件事,他说了一句很精典的话:“咱校的中层领导都是狗。”接着,他又解释道:“他们对上级是摇尾乞怜,对一般同事却是汪汪乱咬,如果你不求他,就不要理他,当他是臭狗屎。”
“支哥,你真有经验。”
“这算什么,我现在根本不和他们斗,他们不配。”
他挑起大拇指,“我和这个。”
“校长?”
“是!”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他随身携带的小皮包,拿出一本小影集来,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照片,上面记录着校长的行踪,比如说什么时候校长公款吃喝,哪天去宾馆找小姐……车牌号清晰可见,人虽然大多是背影,但也能一眼看得清楚是谁。
我说:“你是怎么得来的?”
“我哪有时间?都是朋友帮忙。”
他很有兴致:“那天,校长找我茬,我把这个给他看了,他当时就是霜打过的茄子——蔫了,你知道这事要是让教育局纪检委知道,他就玩完了。那以后,他太我尊敬得很呢。”
我一听,这不是流氓的做法吗?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幽幽地说:“在这个地方,你不做流氓,就会受流氓的气。”
六、打假,教育界里也需3.15
一年一度的听课评课活动又开始了,同事一下子紧张起来,好像如临大敌一般。校长带着中层领导们,往来穿梭于各个班级之间,每次归来,都显得甚是满意。
这些都是不预约听课,就是在事先没有通知的情况下突然进入某个教室坐下了听课,据说这样能客观地评价每位教师真实的教学水平。
那次突然听我的课,按照正常顺序,这节课应该做练习,我也没有变动,按正常的流程进行。上半堂由学生自己做题,下半堂对答案,讲答案。
一堂课结束后,上至校长下至中层领导,个个面沉似水,我知道他们对这节课一定很不满意。
果然,我们的教研组长朱志宁老师对我说:“你这节课怎么能这么上,这不是把领导们撂到一边去了吗?他们会怎么想你,一定会认为你没把他们放在心头,你看到,今后,你的小鞋会不少的。”听到这话,我的背后直冒冷汗。
“以后公开课要这样讲,”朱老师接着说,“不但要有所准备,并且要准备得充分,事先在课堂上演习几遍,课堂都提问那些问题,哪个问题让谁回答,让谁提得对,让谁故意答错,答错以后让谁补答,以至于不露出马脚,这些问题你都想过没有?”怪不得同事们的课上得那么井井有条,原来如此!
朱老师刚说完,小张在门口招手:“李老师,主任有请。”
我来到教务处,王主任让我坐下,说:“省里面有个论文比赛,是关于教学方法的,你报个名吧。”
“这,我不知怎么写呀,再说,我现在正在自学考试呢,真的没什么时间,您叫别人参加吧。”
“你真傻,现在有几个是自己写的。你家上网了吗?”
“上了。”
“这就好办了,你在百度里一搜索,不就什么都有了吗?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五十钱的报名费,你不要因小失大呀,论文获了奖,有了证书,评职称就硬气多了,这个机会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呢。”
多么冠冕堂皇的话,还是为了自己捞政绩,要知道评上高级的谁也不愿意搞这种东西,那都是虚的。没有用了。所以,她才来找我。
我无话可说,再说,我还没评上高级呢,但愿它有用。
一个月后,我从网上抄下的论文竟被省职教部评为一等奖。
接到获奖证书,我不禁忧从中来,这不是教育界的悲哀吗?这种悲哀是谁造成的?还别持续多久。
后记:写下上面的诸多文字后,我泪流满面,我觉得我作了一回叛徒,我不知有多少同行在背后骂我,诅咒我。其实,我也心如刀割,你知不知道,我也在揭我自己的伤口,有谁知道,我的心比谁都更痛呀!
泪尽之后,我发现,我还是爱教育的,毕竟,这是以身相许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