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讨，一个城市的痛

对于一个厌倦了浮华与喧嚣的人来说，城市，在我眼里的印象就只剩下冷冰冰的突兀的建筑物了，和这些木然的守望者相得益彰的，就是整齐的行道树、闪闪的红绿灯和匆匆的脚步，偶尔添油加醋的冒出几个端着破碗行乞的流浪汉，推推搡搡、纠缠不清的骗子和打扮得花枝招展、挤眉弄眼、污染空气的站街女，就是一副完整的城市素描。当然，我是不喜欢这样的素描的。然而，就是这些“油”和“醋”，它们的味儿却总是很重很刺鼻，以至于让你过不不忘，思绪万千，回味无穷。

上次离开昆明的时候，我就亲眼目睹过触目惊心的一幕：在南屏街，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四五岁的赤膊的小孩蹲在一个三脚架面前，正前方摆着一个饭缸之类的容器，脸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看到人群经过，他就立刻机敏地用嘴巴咬住支架上一个直立的把儿，双手缩在胸前，两脚一蹬地，瘦小的身体呼地往上一翻弯成弓形在支架上飞快地旋转，让人不寒而栗。

那种柔软与娴熟，和专业的杂技演员并无二致，一看就知道那是训练有素的，但他们绝不是杂技演员。更让人费解的是，竟然每隔一定的距离就有这么一个小孩，相仿的年龄，相似的着装，相同的“作案”工具，仿佛事先安排好了的，当然，至于他们是不是有组织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昨天，在长沙步行街，类似的情形我也看到不少。譬如，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青年小伙被一个五六岁的脏兮兮的小女孩围追堵截，他一边躲闪一边重复着“我没钱”，但小女孩愣是跟定了他，对他紧追不放，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不应该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忧郁，就这样他们在路上僵持了好长的一段路。

我不知道小女孩最终有没有要到钱，抑或说那位青年小伙有没有给她钱，但对于这种现象，我真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我已经无意去怀疑乞讨的真实性或者谴责淡漠的同情心了。说的再多也无济于事。对于一个普通的市民，除了习惯，除了适应，他们还能怎样？但我一直没有搞清楚一个问题：我们的政府哪去了？我们不是有社会保障制度吗？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乞讨的人？

每每逢年过节，街上就会准时的涌现出那么一个群体：缺胳膊少腿的，智障的精神有问题的，半身不遂患绝症的，爹妈婆姨丈夫死了的等等等等，反正总有那么多足以让人心生悲悯的苦难。他们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大街上，要么趴在地上打滚，要么双手撑地划着小车前进，要么唱歌跳舞写大字，要么有人推着抱着用被子捂着，要么放上悲天悯人的音乐，要么抱着遗像嚎啕大哭，真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仿佛人世间所有的悲惨都被这些人遭受了。他们脸上都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们面前都放着一个垫了一小层钞票的容器，他们都像拜佛一样祈求过往的路人，但是他们也面临着一个相同的境遇，就是围观者众，掏钱者寡。是的，有的人确实是遭遇了巨大的灾难，我也不想去怀疑，但是，这么多此起彼伏、接二连三的人间惨象能不让人心生怀疑吗？我想，肉长的心也会麻木。

或许每个人都有和我类似的经历：每次看到都会不由地心生怜悯，但到了掏钱的时候又犹豫了，然后只好有点不好意思地默默离开。这不是冷漠。我只是一个学生，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拿什么养别人呢？就是我给了他几毛钱又能怎样呢？你就可以心安理得，觉得自己很伟大？还是他以后就不用乞讨了？要是真能让他不用再乞讨倒好了，问题是他依然会一如既往地出现在闹市街头。还有，那这一条街的乞丐，是不是都给？我想啊，但我有那么多钱吗？对于普通的工薪阶层也是一样，如果他们只是一尊泥菩萨，有怎么能奢求他们保佑别人过河呢？这显然不是一个人情淡漠可以敷衍的。这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当然，我也不会一棒子打死。因为人情淡漠的大有人在，但招摇撞骗的也绝不在少数。如果这个社会形形色色的东西少一点，真真实实的东西多一点，我们的民众还会那么活得小心吗？我想不至于。

或许也该谈谈我们始终忽略了的一个重要的问题了：我们的政府哪儿去了？我们只看到，凶横恶煞的城管追的小摊小贩满大街鸡飞狗跳；我们只看到，英姿飒爽的人民警察义正词严的驱赶流浪汉；但是，我们有看到过那位西装革履开着奔驰宝马的政府官员在空空如也的破碗里扔过一枚硬币了吗？我是没有。他们只知道，这些人影响了市容市貌，不利于创建全国文明城市；他们只知道，这些人扰乱了社会秩序，不利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他们只知道，这些人伤风败俗素质低，不利于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除此之外，他们还知道什么？

当我们在责怪自己的民众麻木不仁的时候，是不是也该想想我们的政府哪儿去了？中国的经济总量是上来了，但是中国确实世界上税收最高的国家，我们的民众获得了与经济发展相一致的收入水平吗？难道还要让我们的民众再分出一部分少的可怜的工资去收养没有劳动力的社会人员吗？这应该是政府的职责！我绝不是说人情淡漠是可以容忍的，但强调政府部门的职责是不可推脱的！

记得2009年汶川地震后，有网友对全民捐款作过这样的评论：从某种意义上说，号召全国人民捐款是在推脱政府的职责。这不是否认民众捐款的意义，而是质疑在民众齐心协力的背后政府的行动。当然，在这次灾难中中国政府的积极反应是世界各国有目共睹的。但是，我们的地方政府呢？我们的政府是不是应该更亲民一些，更积极一些，更现实一些，切切实实地从根本上解决一些让民众苦不堪言的社会问题，而不是空头说教，装模作样的念叨哪些光头理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