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今年八十九
母亲,总是一个亲切的话题,作者结尾说,眼泪夺眶而出,相信这篇文章融入了作者对母亲太多的感情和心血。
再过几天,我娘就要过八十九岁生日了。人近九十,还健康乐观,头脑清澈,进出从容,不但连老娘没想到,连我们这些做子女的也没想到。
老娘是个挺普通的女人。
出生在冀中一个叫后陈家的小村子。身高一米六,年轻时不漂亮,老了就更不漂亮。走在大街上,虽不土的掉碴,肯定也不风度翩翩洋气十足。老娘家穷的响叮当,是地道而又纯粹的贫农无产者,地无一垅,土房间半。姥爷去世的早,姥姥靠给富人家做佣人挣得一餐半顿,免强拉扯着她们子妹两个。因为穷,娘没上过一天学,直到现在还遗憾这辈子没进过学堂。
作为一个生长在乡下的女人,其实老娘很不简单。
一九三九年,抗日战争初期,在相当恶劣的情况下,娘参加了抗日工作,并很快担任了区妇救会主任。用娘的话说,刚参加工作那会儿看见区长都紧张的哆嗦。一个乡下女人,没见过啥世面。全靠在工作中磨练成长。在地方工作这几年,娘年年都能超额完成征兵任务。还经常配合父亲所在的区小队破路、送干部过封锁线、夜袭炮楼。娘工作的地方是敌占区,鬼子说进村就进村了。娘说,她从来不躲不藏,鬼子训话从来不往后站,回回就站在头一排。娘说,越往后出溜越害怕。有一次鬼子押上来一个认识娘的叛徒,让他当众指认谁是共产党,谁是抗日干部。不知是迫于压力还是其它原因,叛徒没有把娘指认出来。算是躲过一劫。
四二九大扫荡的时候,娘也被围,子弹在头上像蝗虫嗖嗖的飞,黑夜里四处乱撞,不时踩上尸体,但是几经周折,老娘躲过了鬼子马队的追击,愣是钻出了包围圈。抗战胜利后,娘和已经整编到刘邓大军的父亲成了婚,并随军成了部队的一名连级干部。跟着部队下江南,进四川,走贵阳,为新中国的解放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年华。解放后,又响应上级号召,离开野战部队,复员到了地方。担任服装厂的厂长,直到退休。
娘是三九年参加革命工作的,但是因为后来工作单位是集体企业(集体企业不是共产党的企业吗?),没有办成离休,可有不少不该办成离休的反倒办了,对此,娘也想的开看的远。娘说自己是从鬼门关走过几趟的人了,离不离休算个啥。现在的日子过去想都不敢想。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天热有空调,天寒有暖气,大米白面,吃啥有啥……娘都觉的烧的慌呢。
其实娘前些年身体也不好,心脏病很严重,但是娘会调养,整整吃了两年汤药,后来又练气功。没想到娘的身体越来越好,这真是子女的福分。娘好动,不愿再家猫着,至今还保持着每天出来遛弯的习惯。娘的生活习惯和我已故去十几年的父亲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不然体质一直很好的老父亲不会这么早就故去了。娘好动,要强。饮食上也是爱吃粗粮,经常自己做老家饭。所谓“老家饭”,无非是一些菜团子,用黄豆磨成浆加上菜叶的“小豆腐”;玉米面和老豆角搅在一起蒸出来的“拿勾”……
老娘是个典型的布尔什维克,对党和老一辈革命家充满了敬爱之情。谁也不能说共产党不好,否则就跟你没完。我们几个子女背后开玩笑说:老娘让毛泽东灌了迷幻药了,这辈子算是解不了了。娘爱说,特别爱讲过去的故事。娘的记忆出奇的好,这些老故事就像第一次讲一样,从不忘记任何人物和细节。老娘是自信的乐观的,在邻居里也是有威信的。九十岁的人了,只要居委会开党员会,肯定会积极参加,还教育我们几个子女遵纪守法,牢记自己是革命家庭长大的,不能给家庭抹黑。娘的心态好是长寿的第一绝招,不生气,遇上不顺心的事也会自我排解,从不钻牛角尖。娘总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和感激。虽然娘退休收入不高,但也够吃够喝了。父亲去世后,一个从部队离休的老部下每个月都会给娘寄来一百元钱,至今已寄了十三年,月月不落。一个老战友每年春节都会寄钱过来,有时一千,有时两千。娘让子女退回去,没几天又给寄回来。有一次老战友还让回家探亲路过的警卫员把过年钱送上门来。娘时常怀念战争年代的老朋友,怀念配合抗日工作的老乡们。娘常说:那些乡亲们都是好人呀!娘活的很实在,很乐观,娘的第一目标是九十岁,第二目标是一百岁。我们祝福老娘,有娘,这个家就有根基,有娘的日子才更圆满。娘!好好活着吧!
(不知为什么,写完这篇东西,我的眼泪突然守眶而出,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