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无声胜有声

“世间万象乱纷纷，几多浊流几多清，问君何事独不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说穿了就是“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用说了”，“万言万当，不如一默”，这句话到了老百姓那里，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选择，确切地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打脱牙齿肚里吞”，又怎能出得了声？

人分三六九等，自古而然，追溯历史，不难发现，“居庙堂之高”者，生于富贵，死于安乐。“处江湖之远”者，忙于生计，疲于奔命。二者之间，则纷繁复杂，多姿多彩，衍生出雄伟壮丽的世间万象。而为官者各有所图，有的一觉醒来，为老百姓哼哼，入于诗书画中，说是为民间疾苦鼓与呼，倒也能流传千古。郑板桥生于乱世，喟然长叹：“夜阑卧听萧萧竹，尽是民间疾苦声，肖小吴曹州县吏，一叶一声总关情”，因为带了个“民间疾苦”，就大得喝彩。有的于心不忍，站在弱者一方出头露面，作点利民之事，成为“青天”，老百姓感恩戴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歌颂了千余年，如海瑞、包青天等。有的贪欲无度，敛财无数，叫做贪官，如何珅之流。有的则良心抿灭，鱼肉百姓，人格发育不全，污秽不堪，退而求其官，是为污吏，如蔡京童贯之辈。而罪恶为人所不齿，风光却为人所不拒。虽然，从理论上说，群众在谱写创造历史的英雄篇章，落到历史册籍上却寥若晨星。纵观历史，为官自然比为民在有利可图上占尽了先机。冯驩因“食无鱼”、“出无车”而弹夹高歌“长夹归去兮”，要挟终于奏效而得偿素愿，得到了公款吃喝、公车消费的特权，为报主子恩泽而终身相随。汉以前的德能出众者，被“察举”而为官，锦衣玉食，好不自在。隋唐以降，衙门要人值守，官员风光依旧，于是，催生了科举考试，“闻鸡起舞”，原为了在仕途的升迁上去拼一把老命，而“凿壁偷光”等则多为了作人上人自幼苦读。九品中正制赚得英雄尽白头，官秩与求官者供需两旺，官场一派忙碌景象。“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由此被人传唱，长盛不衰。仕途，也就成为争金饭碗而高投入高回报的职场打拼。

历史上的明君，也注重吏治，治腐动真格的亦不乏其人，王臣乃“率土之滨”，倘若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上手脚不干净，染指王权，即为欺君而要被判罚。朱元璋杀贪官一次就达两万之巨，历史学家斩钉截铁的说：历代君王因为体制问题无法解决，从根本上无力与腐败割袍断义。（清）嘉靖皇帝不是明君，却是明眼人，面对腐败不治的局面，挥毫写下了自己的感慨：“内外群臣尽紫袍，何人肯与朕分劳，玉杯饮尽千家血，银烛烧残百姓膏，天泪落时人泪落，歌声高处哭声高，平时尽言君恩好，辜负圣恩是尔曹”，你别笑古代帝王只知道吃喝玩乐，有时说一句话出来倒还中听。在“满朝朱紫贵、青天能几人”中，一部历史，几多笔误，史实与传说、现实与愿望混为一谈，才导致“青天”与“清官”比翼齐飞，不时可见，那是摆在案头；而污吏与墨吏济济一堂，汗牛充栋，则是活在身边。终于，有人对“豺狼尽冠缨”看不过去，才有了“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壮举。旧时代终于脱胎换骨后，景象焕然一新，一切都被改造了，随着社会的发展，“清官、清天”已在历史的旷野上绝尘而去，贪官总是时代的落伍者，蹒蹒跚跚掉到了后面，才留了下来。而洁身自好的清官或有回归者，为民作主的“青天”则一去不复返，我们需要的是优越的社会制度的保障，不是靠一个两个“青天”。社会制度当然没有说的，只是贪官污吏不听招呼，苟延残喘，手眼通天，却能相安无事。一旦“青天”的威风不再，墨吏也就松了一口气。没有了“青天”，就没有了“虎头铡”，当然，我们也强调“廉洁自律”，这无疑是反腐倡廉的最高境界，有了这种无往不胜的武器，我们尽可以丢心落肠的让其去自我约束。有一个千古名训：“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廉则无徒”，幸好我们懂得这一点，没有让“至清”、“至廉”主宰了一切，才不至使老祖宗留下这点非物质文化遗产随着“金陵王气黯然收”而断了香火、后继乏人。

现实有时与理论设计总是不能在同心同德上高度契合，到了今天，林林总总的不尽人意俯拾皆是。令人叹为观止者，首选这杯中之物。不久前，五粮液“为满足消费者身价要求提价”，而消费者要求则是“公务宴请节日送礼的刚性需求”，身价不菲的五粮液一瓶贵达1280元，多少人一个月的收入也差不多就挣扎在这条红线上下，纵有在此基础上翻倍者，已属工薪阶层中的“望族”，所得亦来之不易，谁会让拼了老命换来的养身之资在觥筹交错中一饮而尽？有报道说，我国的贫困线上调至1500元，贫困人口尚且“过亿”，这是不完全统计，难得官员们好味口，才确保了高档烟酒的欣欣向荣，真不愧为“玉杯饮尽千家血”。广阔的经济领域里，更是无限风光在险峰，而在权力的监守自盗中，条条大路通罗马：贪污自肥、钱权交易、明火执仗、巧取豪夺，不一而足。东北某女贪官，卖土地出身，从最初报导的3个亿到最终落实3000万，大约是怕惊破了天下人的胆而缩水。华北8官员强拆卖地获利6000万，土地被堂而皇之的盗卖，无人值守？最后连“监管不力”的话也见不到半句。其实，贪污是官仓老鼠，是传统项目，如今，货真价实的贪污已不多见。媒体报道，中国（5年）对16万名官员进行了经济责任审计，却并不见有人被“斩落马下”的片言只字。如果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那种一望而知的证据摆在账面上，让人准确无误的“捉贼捉赃”，其智商恐怕也“不咋的”。审计早已司空见惯，散金碎银满兜，审计高枕无忧，这是人们心知肚明的，不少部门审计出来的人和事，至今仍在单位的案卷之中活蹦乱跳，而审计现在仍能安天下之心者何也？正如赌咒发誓，明知是假却一本正经，权作心理安慰一样。谨慎的审计，多少能安抚天下人，比这个更能振奋人心的话亦不知说了多少，大棒早已举起，打打？可以，原来是充气的，玩玩？嘻嘻！权力范围广阔无垠，雄霸一方者，不怕没有信徒香客。卖官鬻爵并不难，批复批条更赚钱，哪里找不到经济效益？地方要发展，发展要项目，项目要批复，批复要好处，这是人尽皆知的真理。除此而外，在利益纷争中各自为政、花样百出。份内份外，不时有振“愤”人心的消息传出。某“镇书记建价值百万豪宅，宴客时收12万礼金”，面不改色。而假发票猖獗于一时，这种买方市场为何人笼断、何人才能在单位随意报销、顺利套现，不言而喻。“在位谋政”已向不在位而仍能得益升华，专家哭笑不得，说这叫“期权”。抗震救灾的伟大事业，老百姓自然都得了实惠，排头兵更不待言。在城市，一些亲手操办救灾工程的居委会主任也买了小车，志满意得的穿梭于灾后重建的项目中；在农村，一些村支书明白无误的对需要领取救灾款的村民提出五五分成的要求，简明扼要一句话：否则拒绝签字。笔者曾对此作过鹦鹉学舌、自欺欺人的断言：“多行不义必自毙”，却不幸而未能言中，这些人至今在其位而谋其政，且威风八面。这种事，不怕无人问津，怕的就是有人问“金”，只要贪不厌多，一切都能“摆平”。

过去有一种误导，管领导叫公仆，有这句话，老百姓倒是感激流涕，信以为真。现在，人们终于明白过来，那种似是而非的称谓已淡出视野，需要的是当初被当做“亲人”时的承诺，不需要这种被颠倒的主仆关系。如今，摆在人们面前的是广为人知又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实：某记者欲采访某政法委官员被拒，并被告之：“要你的命”，见诸媒体后该官员称“性急失言”，无疑，信手拈来的棒子也是五大三粗，好不吓人。某市属文化宫“团委副书记”在驾车肇事致一死几伤被带到医院抽血时大叫大嚷：敢动我，明天叫你们下岗。这虽然自不量力得有些可笑，却不能不发人深省：若果真有权限者又将如何？如今是连交通法规也看人打片，一个特殊的车牌号，就可以在红灯之下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但这种资质是非同一般的，不具有相当条件就自认为能享受特权殊荣，当然是忘记了自己是何等样人的错误定位，却是在特定气候条件下产生的错觉，以为凡与官字挨边搭界者都必然能在特权中分一杯羹、在人前耀武扬威。什么“救助站站长”被停职，却能对周边村民发出警告“不许乱说话”，真是虎死不倒威。有时，自我膨胀也能使人不知天高地厚，奥迪车主暴打“不让路”的行人，口出狂言“你们告去，我就是当官的”，料定此人在恶吏的群芳谱上也不是什么“大家伙”，否则，她还不早就从行人身上压过去？这就是一大批“蝇头小吏”及其属僚们的画像，若真正是位高权重者，倒也叫人不好说三道四，而当今的“肖小吴曹州县吏”如满地蛆蛹，一旦失控，则生灵遭涂炭，百姓受鱼肉，民不堪命。那些秩不上十品，官不上末等者，也在特权的天地里闹得来不亦乐乎，对官员们据为己有的社会资源看得眼热，明知自己连“官”的名份也靠不上谱，却要凑热闹，不亦悲乎！特权成为“家产”，为父（虎）作伥，衙内改名官二代，恶少横行。媒体报道，“官二代未毕业直接当公务员”，是“常委开会的决定：照顾一把手子女工作”，这是“集体智慧”，“众望所归”。而且“如果此事你们要查还多的是”；继“我爸是李刚”后，“我叔是金国友”也紧急跟进，连退位局长也抬出来吓人。三个“官二代”违法而暴打执法者，其靠山分别是局长、公安局办事员，甚至村干部——王保长、潘陀背之类。李刚们或许是无辜的，但狐假虎威，如果虎在平日里没有令人闻风丧胆，令人闻之胆裂的威风，狐会借来吓人？这些游走在“朝廷规制”之外的、如牛毛遍体般的恶吏，不知为何能如此有恃无恐。正是这种公权私有化的无限扩大和特权的普及，令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凡此种种，有如探矿，已探明者固然不少，未“刨亮”者储量丰富。

在我国，腐败毕竟是少数，作为真理，这既是永恒的，又是绝对的。一方面，腐败永远不可能从少数人的掌控中逃离，为13亿人平分秋色；另一方面，腐败又不可以脱离少数人的监管而成为全民的事业，使之旁落于无“资质者”之手。据说，在一些地方，对领导干部是要发放“维稳费”的，又据说，抗震救灾为老百姓带来的实惠有目共睹，在农村，有的地方，村民们是要领取救灾款的，家家有份，户平上千元，农民们排队签字领钱，签罢领毕还没有转身，工作人员就敢于大庭广众之下，在金额后旁若无人的加上一个零。但愿仅仅是“据说”，也但愿仅仅是“一些”。这令人想到，中国人有两个祖传的毛病：重气节和顾面子。几千年下来，也丢得差不多了。伯夷和叔齐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这是气节，这种观念在改革开放之初就被斥责为不合潮流而败下阵去，接着，“面子”也相继落败。面子就是脸皮，就是廉耻，而廉耻有时就象一个无辜的女孩，有人要时则贵，无人要时则贱。脸皮值几个钱，人家务实的为官者才不同人们一般见识，有利则取，要脸皮何用，还是丢给老百姓吧！某地方官直言不讳：“摆平就是水平，无事就是本事”，前半句似让人听到了“摆平”的喊杀声，在强拆强迁中，让暴力说话，用血醒办事，死人数不断攀高，已突破个位，东窗事发，官员们轻飘飘一句话：“好心办了坏事”，这种好心与坏事的辩证法，不知统一于哪个学派的理论之下。对上摆平，瞒天过海、贿赂公行，对下摆平，不择手段，触目惊心。在官家与商家鲜血凝成的友谊中，一幕幕暴力拆迁的闹剧也终于被“摆平”。后半句倒是说到了老百姓的心口上，还是那句话，养不起几个贪官悍吏算什么泱泱大国？问题不在于官有多大，恰恰相反，正是这种泛滥成灾、普及率甚高的现象，使官无论大小，人人得而贪之，才是令人惊心动魄的。某些官员的不作为才是民心所向，毕竟，不作为胜于胡作非为。强拆强迁，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在于这种利益纷争的对立，这种醉了官绅、碎了民心的现实。

民心安则天下安，民心稳则天下稳。官民本是同根生，当然，地位不同，身价有异。老百姓和当官的总是搞不到一块去，当记者采访违规操作而有损群众利益的某部门时，该部门领导逯军质问记者“替谁说话”，官民对立理所当然，被逯军不慎而言中。有人说，时代转换的过程中，难免有人要为此作出牺牲，这话太“专家”，过去提的是“以革命的名义”，而对象也不尽相同，革命时期，为人们的利益而殒身不恤者，是“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殉道者，牺牲是无尚光荣、无比自豪的，现在，牺牲这种荣誉，有幸轮到了一贯贪生怕死而龟缩在茅庵草舍中畏缩不前的老百姓。笔者无奈的以为：只要能使“肖小吴曹州县吏”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循规蹈矩或有所收敛，则百姓幸甚，万民幸甚，即便“刑不上大夫”又何妨。而品秩远远在此之下者，何等样人，居然也耀武扬威于官场，仅天价烟足可“烧残百姓膏”，令人一唱三叹。又有人说，官民对立是源于一些人的仇官心态，而所以要仇官，又有两大原因，一是由羡慕而生妒忌，此说切中要害，为官者能遭人妒忌，足见其有非同凡响、令人垂涎欲滴的好处。其二是本质上的对立，这种说法不大中听，但逯军那句话音犹在耳，信不信由你。要说与为官者“同舟共济”，老百姓是从来没有这个非分之想的，是“十月革命一声炮响”，把我们挤到了一条船上，大大小小的撑船人在决定这条船的命运。一旦船毁人亡，遭殃的自然是老百姓，那些善于宦海泅渡者或许游得到岸边，但形影相吊的一个人，何来吃喝嫖赌的对象？正如鲁迅所说：世界末日时，只须留下三人：“我”、“一个好看的姑娘”和“一个卖烧饼的”。孤身一人，纵是有条命在，何以寄身？笔者仍然认为，在我们周围，本文所言还是少数，至少不是全体。惟其如此，人们才有信心等下去，拭目以待，不必喋喋不休，沉默是金，还是“此时无声”也吧！然而，对琵琶女遭遇的解读，要作到“此时无声胜有声”，又依靠良知、良觉和良心，不知这玩意，在声色狗马、纸醉金迷之下，其存活率是多少，可否有苟且偷生之处、安身立命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