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得不轻,《病梅馆记》杂感

千山雪 杂文 百家杂谈 2010-12-16 10:09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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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由“病梅”想到了阮籍和嵇康两位历史人物,肯定了他们为人的至真至性;想到了不正常的审美风气,联系现实,抨击了这些病态的审美行为和观念。文章的立意角度新颖而且有现实针对性。

近日,在一本书里读到龚自珍先生的《病梅馆记》,读后颇多杂感!

先从作者谈起,这龚自珍何许人也?我总觉得好熟悉,仔细想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便浮现在眼前。想来,对于喜欢诗歌的朋友来讲并不陌生,他是清代一位卓有成就的诗人,提起《己亥杂诗》,我想很多人大都有点记忆。

“予购三百盆,皆病者,无一完者。既泣之三日,乃誓疗之”,读到此句颇感奇特,居然有人会为此哭了好几天?尘世之中有此行为者,不多!在我的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一个特立独行,又有些点怪癖的穿着长衫拖着长辫子的清朝文人模样,清瘦、冷峻,而个性又至真至性。有此一哭,我倒想起一个可爱的人来,那就是阮籍。有一次他四处游走,听说有一个漂亮的女孩,聪明又有才学,可是不幸未嫁早亡,他跑到人家家里大哭,而且声泪俱下,哭得极其伤心,就像吊唁自己的亲人,但这位亡女的家人,根本就不认识他。我想阮籍的行为,并非常人所能理解,其实他也是个至真至性的人,听到这样的事情后,顿感悲伤,索性痛哭一场。而这位龚先生,为病梅而哭,也并非常态,倒真和阮籍有些性情上的相似与相通。

更令我惊奇的还有下文,“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一个人要立志把自己余下的生命光阴为梅治病,岂不更怪哉?这又令我想起另一个可爱的人物,那就是嵇康了。想起嵇康,是因为他平时喜欢打铁,并以此为生。一个倾尽余生去疗梅,一个平生执著于打铁,岂不壮哉?阮籍和嵇康是魏晋时期的杰出代表人物,是魏时空里的两根大梁,足以撑起魏晋半个天空!在一个人的一篇文章里,居然让我这么密集地想起这两个个性十足、才华冠世的风流人物,此人也绝非一般!这也让我不禁感想,清朝有此人物,是清朝之幸也!

龚先生,在大清朝历史的天空里占有一席之地,在思想和诗词创作上能卓有成就,让我等小辈在百年之后,在心里占有一个位置,并且仰望,可见此人,也绝非仅靠此等独特行为而盛名于世。

在《读病梅馆记》前段,可见世人,特别是那些文人画士,皆以病梅为美,可以说蔚然成风。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形成了一套理审美理论,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作者视此为“病梅”。这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试想,如果一个人与一些所谓的文人画士,与社会上已经形成的审美观念,提出截然不同的观点,这本身,就是一种震撼。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这人骨子里就有一种巨大的精神力量,好似一个将军面对庞大的军队孤军作战,豪壮、悲怆!然而,虽说那些文人画士喜欢病梅,但不能以此为法令昭然天下,使天下的民众都如此对待梅花,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以病梅为美,必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如同文人画士,也绝非所有的人有以“病梅”为美的嗜好。也只是,在局部范围之内自赏,或者有一些人,为了取悦他们,故意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以求重价。最后指出,这样的祸端,都是那些文人画士所致,并且祸害梅花到了惨烈的程度!

历代文人把梅、兰、竹、菊,比作花中四君子,并赋予了深厚的文化内涵。四君子之中,尤以梅花为最,因此,在文章和众多诗词中吟诵梅花的诗句,可以说比比皆是,例如。“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红蜡枝头双燕小,金刀剪彩呈纤巧。”等等。可以说爱梅之心,人皆有之。“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一句点出梅之分布之广,具有普遍性。我们知道,自古以来江浙地区物产丰富,人杰地灵,出了不少文人雅士,也正是这样的群体之间,造成了这里的梅花皆病。事实上病得不轻,把梅花故意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运用多种方式,把本该以自然形态屹立在世间的梅花,搞得毫无生气,完全是一种人为的折磨,而以此为美,不能不说是病态。古语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古先有皇帝好三寸金莲者,后有绵延千年女性缠足的事实,实际上这极大的损害了女性的身心健康。数千年过去,无法计算有多少女性,流失在这种病态的审美观念形成的牢笼里。可以说与病梅,有着同病相怜之感。

现在,社会上的一些审美观念,不能不说病如梅,如梅而病,并且病得不轻。君不见现代诗歌,语言晦涩,故弄玄虚,矫揉造作,不知所云?君不见整容成风,好好的一个人,何以挖、改、填、补,刀、药各尽其能?君不见明星们一脱成名,炒作、诽闻一个不能少?也可以说用脱、狂、抓、挠、撩、烂等吸引大众眼球。君不见凤姐、芙蓉姐姐一样的人物,招摇过市,口出狂言,衣不遮拦,洋相百出,以丑为美?君不见一些庸俗小品,调侃打诨,粗言秽语,比比皆是?也可以说斫直,删密,锄正,各尽其能,是要把所谓的美,发扬光大。而这些人的走红,不能说不是一种病态,而造成这种病态的成因,无非有好猎奇者,满足一些人病态的审美观罢了。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茫茫苍野,皑皑白雪,踏雪寻梅、赏梅,是人生一大快事!梅花之美,美于不畏严寒,傲雪绽放;美于遗世独立,具有不屈的品节;美于自然伸展,在于真。而那些用各种手段遏其生气,使其在盆里仅作为花来欣赏,何以有美可言?

2010年1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