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贾奇才何所营

爱你浓 杂文 局外观史 2010-12-15 06:12 责任编辑:喜有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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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经营是一门哲学,经营的方式以及目的可谓千姿百态,不一一而足。作者用吕不韦和范蠡的历史事例,道破了经营的天机:最终经营的是自我身家,甚至终极归宿。作者历史知识丰富,语言老到练达,问好!

无论何种社会形态,或体制模式下,天下财富均需经营。物通则政顺,物塞则生变。“贫富之道,莫之予夺,而巧者有余,拙者不足。”经营得当,则“人富而仁义附焉。”,国乃大治。为己之利,玩弄权术,即使大富而仁义不存,仁义不存而民心思变,政局必乱。

历史长河中不乏经营天才,浪花淘尽,传奇之星依然光耀后世。春秋末期的范蠡与战国末期的吕不韦,便是两位盛名者,经营战略,慧眼独具,秋毫必见,洞邃深远。范蠡不同于吕不韦,吕不韦也不同于范蠡。政商结合,在两人的一生中都显现出耀眼的光芒。范蠡深知政治险恶,激流勇退,弃政从商,身命得以保全寿终。吕不韦靠商起家,进而使商品投资转入政治投资,连环施谋,位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结果“饮鸩而亡”。亦政亦商,两人也不同于清末的盛宣怀与胡雪岩之流,官商结合,呼风唤雨,难得进退自如。

胸怀经营奇谋,范蠡首先想的是被奴役的故国,向勾践献计说:“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而观矣。”凡计七策,处处为雪耻准备。仅用五策,吞吴复越,称霸诸侯。

经济实力维系国计民生。若想直着腰杆说话,还看财力多少。高德亮节,难作充饥之食;家徒四壁,难言虎贲之勇。国强民富,和谐尊严,源于创造财富与正当流向。

作为一名投机商人,吕不韦具有相当眼光,准确把握市场脉搏,往来各国,贱买贵卖,财源自然滚滚而来。经营久了,对不会说话冷硬如石的商品也反感生厌。何时终结?吕不韦终日苦想。直到一次巧遇使吕不韦彻底改变了投资方向。

一日,在赵国都城邯郸,吕不韦在途中遇见一青年,仪表堂堂,衣着虽然寒酸,却有贵族之气,不觉暗暗称奇。问及旁人,答曰:“此乃秦国太子安国君次子,名叫异人。到本国做人质。因秦兵屡犯我境,我王几欲杀他,得平原君劝阻,谓杀他无益,徒增秦人借口。今虽免死,却被软禁于丛台,并派大夫公孙乾随伴左右,出入监守,又不供给经费,出无兼车,用无余财,简直与穷人无异。”

吕不韦闻言,叹曰:“此奇货可居也。”乃归问其父:“耕田之利几倍?”其父答:“十倍。”又问:“贩卖珠宝之利几倍?”答曰:“百倍。”再问“然则若立一人为王,掌握河山,其利又几倍呢?”其父笑起来,答曰:“哪有此机会呢?若扶一人为王,其利安只千万倍?”吕不韦看中的“奇货”,便是落魄赵国的秦国公子异人。

作为商品,必然有其价值与使用价值。且看吕不韦如何经营这件特殊的商品。

改变男人的方式有很多种,综合起来,想不到吧,排在前面的居然一是酒,二是女人,三是环境,四才是真理。

设立饭局,金钱铺路。大夫公孙乾是吕不韦第一个要搞定的目标。口袋里有钱,事情就好办。见钱眼开,公孙乾即刻视吕不韦为兄弟,随将异人的背景详细透露给吕不韦。一日,公孙乾请吕不韦饮酒,吕不韦说:“座间别无他客,既然秦国公孙在此,何不请来同聚?”公孙乾哪敢不从,即请异人与吕不韦相见,同席饮酒。酒至半酣,公孙乾内急便离开了,吕不韦乘机低声问异人:“秦王年纪老了,太子所宠爱的是华阳夫人,她又不能生养,你兄弟二十几人中,尚未有宠嗣,你何不此时求归秦国,事华阳夫人,求做她的儿子,将来还有东山再起之望!”异人含泪叹曰:“还敢望有此机会吗?提起故国,心如刀割,只恨无计脱身回国!”吕不韦一看异人这么容易上钩,便进一步说到:“我家虽穷,亦愿倾家荡产到咸阳去,向太子及亲人陈情,救你还朝,你看如何?”异人听后,喜形于色,说:“若然有那一天的话,我与你富贵与共。”吕不韦还很低调,竟说:“我家虽穷。”

事已顺利开端,吕不韦便与异人时常相会,又秘密交予异人许多金钱,叫他买通左右,打好交情,又去结交宾客,示恩示好。先营造好的人脉,有助经营的发展。果然公孙乾及上下人等因受异人恩惠,不再疑忌。

进一步的活动,就在秦都咸阳展开。吕不韦斥巨资,先从华阳夫人的姊姊入手,施开珠宝攻势,得见华阳夫人,陈说利害,直说得华阳夫人心服意动,接二连三地向太子安国君告枕头状,终于收异人为嗣子,刻符为记。买通权臣杨泉君向太后进言,秦昭襄王便决心接异人回国。安国君问吕不韦有何妙策使异人返国,吕不韦答曰:“太子既立异人为嗣,小人不惜千金家业,贿赂当权,必能救回,太子尽可放心。”有钱无钱,看何种场合及对何色人言,吕不韦把握极准。获取信任后,吕不韦得到大量黄金,用作活动经费,身价剧增。

移花接木,巧用美色。美色,永远是销魂烁骨,攻关交易的利器。

昔日范蠡觅得西施,进献吴王,为的是使其沉迷酒色,不思进取,从而使越国得以生息,日渐强大,终吞吴国。红颜祸水,美人何错?罗隐有诗:“家国兴亡自有时,世人何苦咎西施。西施若解亡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拍案为之叫怨。

吕不韦深知其道,便作如意算盘:“异人将来回国,必能继立为王。若来个移花接木,那么赢氏的天下,不难为我吕氏接代。”于是购买一位美人,名之曰赵姬。一番罗帐交媾,致其有孕,接着往下经营。于是请异人与公孙乾来家里饮酒,珍馐盈席,笙歌充宇。酒至半酣,吕不韦言说:“鄙人新纳一小妾,颇能歌舞,欲令她奉劝二位一杯,勿嫌唐突。”随即命人请出赵姬,拜见两位贵人。赵姬于是莲步轻移,叩头致礼。此刻的异人一见赵姬,心乱意迷已是自然,连忙还礼。歌舞完毕,赵姬退居内屋。宾主尽量纵饮,异人却酒醉三分醒,乘兴请示于吕不韦:“请体念我孤身为质于此,客馆寂寥,冷衾难热,欲与公求得此姬为妻,足满平生之愿,未知身价几何,容当奉纳。”吕不韦一听,顿觉异人已入正戏,便佯怒曰:“我好心相请,出妻献技,以表心意,不聊殿下心怀不轨,欲夺吾爱,是何道理?”此番话令异人惊慌难控,立即跪在地上说:“我以客中孤苦,妄要先生所爱,实乃酒后狂言,幸勿见罪。”吕不韦忙将异人扶起说:“我为殿下谋归秦国,家资且破尽,毫无吝惜,今何惜一女子呢?待我劝慰一番,若赵姬情愿,即当奉献殿下,还论什么身价不身价呢?”异人听后,转悲为喜,再拜称谢。

妻?吕不韦先生没有搞错吧,明明二奶一个。作戏全凭角色自己,目标达到,才是最要。

当晚,吕不韦对赵姬说:“秦王孙十分爱你,求你为妻。你意见何如?”赵姬哪里知晓,在茫茫商海中,爱就是钱,利就是爱。赵姬对吕不韦说:“我既以身事君,且有身孕,怎能转事别人呢?”吕不韦细声在耳底告诉赵姬:“你随我终身,最多是个老板娘,可事奉这位秦国公孙,就不一样了。他有机会成为秦王,你若得宠,必为王后。若腹中所怀为男,即为太子,那我两就是秦王的父母,必富贵无穷。让你曲从,也是为了将来。”反复商量,赵姬终于答应。

吕不韦与异人各得所愿,交易还算顺利。

赵姬所生确为男孩,但是不是日后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呢?太史公也闪烁其词,后人妄猜妄断,仍是迷雾一团。遗憾的是那时没有基因鉴定,否则真相将大白于天下,让人笑掉大牙者会是谁呢?

耐心等待,伺机而动。灭吴后,范蠡离开越国,奔赴齐地,隐姓埋名,勤于耕作,致产数千万。齐人闻其贤,欲荐为相。范蠡固辞,尽散其财于知友乡党,怀系重宝,来到四方通衢之地陶,侯时转物,薄利多销,又聚财亿万,号曰“陶朱公”。“千金之子,不死于市。”的故事说明,钱财并不是处处通行,背后体现是人性的层次。掌握更多财富,是商人的理想追求。财富从何而来,又去向何处,人人十分明确,绝非易事。

既然“奇货”已居,何愁增值不尽?唯有源头活水来。有机会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上,经营进入高潮。

秦军围攻邯郸,形势十分危急。吕不韦急想守住自己的成果,于是又出巨资,买通关节,“奇货”终于抵至秦国。作为秦嗣的异人娇贵无比,这正是吕不韦所期望的。此时,秦昭王享国时间很久,年老昏花,不久去世。安国君继位,称秦孝文王,仅三天便一命呜呼,异人终继大统,号秦庄襄王。那位既不姓吕,也不姓赵,而姓赢的男孩渐渐长大,那是吕不韦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继位后,称“始皇帝”,尊吕不韦为“仲父”,拜位丞相。期间,吕不韦多次率领秦军,攻城掠地,二周入秦,威震诸侯。经商经得如此功高,亘古一人!

晚清“洋务运动”兴起,国门逐渐开放到各个领域。盛宣怀与胡雪岩的斗智斗勇,不是和气生财,双赢互利,而是互相倾轧,欲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过硬的政治后台及政策的摇摆不定,使盛宣怀有机可乘,终于利用朝廷铺架江南电报局线路一事,勾结洋人,釜底抽薪,击垮了胡雪岩,这位红顶商人最后吐血而亡。诚心经营,创见民族品牌“胡庆余堂”,胡雪岩至死才大彻大悟,政治黑暗,滥用权柄,于经商济世有百害而无一利。哀哉!

权钱交易,以权谋私,不会堂而皇之,总是不显山露水,俨然鬼魅一般,可表面上是君子风范,却伪相昭然。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之中。规则是借口,潜规则反其道而逆行,天下太平,民心安然,何其遥远!诚心正派商人,如想生存发展,天可怜重负多多!

范蠡与吕不韦经营的物质财富,作为后人一丁点也无法睹见,留下的只是经营的故事而已,还有史书记载的片言只语。

范蠡在离开越国之前,曾写信给大夫文种,其信内容如下:“吾闻天有四时,春生冬伐;人有盛衰,泰终必否。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惟贤人乎?蠡虽不才,明知进退。高鸟已散,良弓将藏;狡兔已尽,良犬就烹。夫越王为人,长颈鸟喙,鹰视狼步,可与共患难,而不可共处乐,不可与安。子若不去,将害于子,明矣!”可谓识人及深,这也是他决定经商的一个强劲动力。

吕不韦却是另一番气象。招揽门客三千,集诸子百家于一统,撰《吕氏春秋》一书,“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藉此扬名于身后。还是有钱好,文人趋之若鹜,出卖文笔,获取温饱,谁让自己如此寒碜呢?据记载,书成后,悬于都城门外,言能增减一字者,予一千金,够气派吧。然著书名字写的是吕不韦,寒门之士未见一人。

太史公评曰“孔子所谓闻者,其吕子乎?”,好一个“闻”者!后人又有评曰:“大贾面目,假父衣冠,招礼贤士,成一家之言,争名于朝,争利于市,今之驵侩如其智。”

经营的道儿,千条万条,明道,暗道,诡道,损道,结局自然不同。经营的目的,不论为国为家,为公为私,为德为富,最终经营的是自我身家,甚至终极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