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赵氏孤儿》丢失了什么

《赵氏孤儿》的故事最早取自于《左传》和《史记》，元杂剧在大胆改编的基础上把这个故事搬上了戏剧舞台，之后，东方人和西方人对故事的多次演绎，使其成了一部不朽的经典，成了老百姓家喻户晓的一个传奇，因此，影片本身所具有的魅力加之陈凯歌导演的名片、强大的明星阵容，被观众所期待就不言而喻了，只是许多影迷看过影片后，总的感觉是剧情龙头蛇尾，影片《赵氏孤儿》丢失了什么呢？我觉得它丢失的就是故事中的个性、承诺、忠义、冲突和大气。

《赵氏孤儿》的故事发生在2500年前的晋国，“春秋无义战”，你可以说那个时代的人有个性，也可以说那个时代的人无规矩，在当时，两个国家边境的孩子因为采摘桑叶打个架就可能激发一场战争，冲突不断，乱伦、弑君更是屡见不鲜，承诺、忠义和大气的价值观根本就不是社会的主流，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个时期或之后会出现百家争鸣文化大繁荣的重要因素。所以说，赵氏孤儿的故事在当时只是春秋时期诸多事件中的一朵小浪花，以后受到推崇是因为孔孟学说中的礼义廉耻占据了两千多年帝制的文化正统，中国人的道德取向也在这种文化引领下形成了自己特有的传统。影片前半部分之所以能拍得大气磅礴、气势恢宏、扣人心弦，就是因为他沿袭了故事赵氏灭门、搜孤藏孤的主脉，后半部分拍得平庸其原因就在于前面的情节没有处理好，大家认可的程婴救孤本身就很出彩，作为赵朔门客的程婴将赵氏孤儿放在药箱里，被屠岸贾手下的守城将军韩厥发现，程婴如实相告，韩厥被程婴的义举所感动，放程婴出宫后自刎而死。程婴携婴儿投奔赵盾老友公孙杵臼。此时屠岸贾急欲斩草除根，要将晋国半岁以下一月以上的婴儿杀绝。程婴与公孙杵臼商议，为报赵氏家族知遇之恩，献出自己亲生儿子以保全赵家命脉。后程婴便向屠岸贾告发公孙杵臼私藏赵氏孤儿，屠岸贾信以为真，派人搜出婴儿，三剑剁死，程婴见亲子惨死，忍痛不语。公孙杵臼大骂程婴背信弃义、屠岸贾丧心病狂后触阶而死。而影片中程婴却成了一位乡村郎中，公孙杵臼成了一位与程婴不相干的人，两个人间“争死”与“死易立孤难”的豪气没有了，试问，就是以现在的视角看问题，换做你我，作为一个和全国通缉犯不相干的人，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去替通缉犯的儿子去死，这个故事构架能成立吗？

陈凯歌导演一直在强调要突出故事的人性化，淡化故事的仇杀，但至少要给一个故事的合理性吧！如果我是影片中的屠岸贾，看到程婴妻子同“赵氏孤儿”的母子情深，会相信这个赵氏孤儿是真的吗？会把一个乡医的儿子随随便便收到府内传授武功、认为义子吗？换个角度，按传统故事里的脉络就合理了，程婴已是个卖主求荣的小人，又曾经是赵氏家族的门客，肯定有一些本领，在那个以养门客积聚人心为时尚的年代，把他收于门下又有何不可呢？由于影片对公孙杵臼的淡化处理，尽管张丰毅对他的演绎很男人味，他说的话仍旧让观众不知所云，做的事让观众莫名其妙，而在传统赵氏孤儿故事中公孙杵臼却是整个事件的重要决策者，更可笑的是，影片中的韩厥编导却让他活了下来，有事没事还时不常像个幽灵似地在程婴家里晃来晃去，即使按影片的情节发展来看，作为一个隐瞒庄姬生子并放跑赵氏孤儿的人，就不怕屠岸贾起疑心吗？《赵氏孤儿》之所以能成为经典，被戏剧界视为东方的《哈姆雷特》，就缘于这个故事情节的跌宕起伏、曲折紧凑，人物的侠肝义胆、个性丰满，灭门、搜孤、藏孤、育孤、复仇一气呵成，故事的点睛之笔就是为救孤公孙杵臼、韩厥悲壮地死去，正是因为他们的死，才坚定了程婴育孤、复仇的决心，因为此时在程婴身上背负着韩厥的忠义，背负着对公孙杵臼的一诺千金，除了信念以外，程婴的躯体已同公孙杵臼、韩厥一起上路了，他才是真正生不如死啊！

有的人做事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是一种境界，有的人做事损人利己是一种活法，有的人做事损人不利己也是一种活法，社会上人的生存规则大都这三种方式，浓缩到舞台上的是是非非不就是围绕这三种人展开的吗？既然如此，我们的编导们为什么不能大胆展开矛盾，让屠岸贾、程婴、公孙杵臼、韩厥都充分亮亮相，看他们是哪一种，我们又是他们中的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