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与五四运动

山色有无中 杂文 百家杂谈 2010-12-11 13:00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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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汉字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可“五四”运动时期,它却被文化先驱者们骂做病菌,是茅坑,欲除之而后快。我们今天该怎么对待这些辱骂汉字的先驱者们呢?作者的观点是崇敬钦佩,因为这反映了他们独立人格和独立的批判精神的光芒。至此,文章的写作目的明确了。

从猿人的结绳记事,到上古时代华夏族人所发明创制并作改进的汉字,经历公元前1300年商朝的甲骨文,再到秦朝的小篆,发展至汉朝才被取名为“汉字”,至唐代以后才逐步楷化为今日所用的手写字体标准——楷书。因此汉字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文化的瑰宝,也是我们终生收益的良师益友,每个炎黄子孙的精神家园。汉字往往可以引起我们美妙而大胆的联想,给人美的享受。但作为维系中国南北长期处于统一状态的关键元素之一,——亦有学者将其列为中国第五大发明的汉字,在九十多年前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中,又经历了怎样一番悲惨的磨难呢?

众所周知,九十多年前,古老的中华大地爆发了一场震惊世界的反帝反封建运动、思想解放运动和新文化运动,这就是五四运动。一批先进的知识分子,面对灾难深重的祖国,寻求救国救民的新出路,高举科学与民主的旗帜,动摇了封建思想的统治地位,并且推动了中国自然科学的发展,使人们的思想尤其是青年的思想得到空前的解放。后期传播的马克思主义,为中国先进的知识分子所接受,更是成为拯救国家、改造社会的思想武器。因此五四运动的历史意义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伴随着五四运动,社会上反传统思潮开始流行,一批知识分子喊出了“打倒孔家店”,“打倒孔老二”的响亮口号。这种思潮甚至可以推到了一个极致:废取汉字。鲁迅、陈独秀和瞿秋白等新文化运动旗手纷纷加入了这一行列,可见他们作为先进的中国知识分子,对自己的文化的深度绝望,达到了怎样的程度。

先是钱玄同在《新青年》发表文章主张:“欲废取孔学,不得不先废汉文;欲废取一般人之幼稚的野蛮的顽固思想,尤不可不先废汉文。”他进一步解释“处处都可以证明这个老寿星(汉字)的不合时宜,过不惯20世纪科学昌明时代的新生活”。陈独秀非常赞同他的观点,马上发表文章回应。

接着鲁迅说:“汉字是愚民政策的利器”,“汉字也是劳苦大众身上的结核,病菌都潜在里面,倘不先除去它,结果只有自己死”。他甚至激愤地断言:“汉字不灭,中国必亡!”五四运动的总指挥,著名历史学家傅斯年也认为:“汉字起源是极野蛮,形状是极怪异,认识是极不便,真是又笨又粗,牛鬼蛇神的文字,真是天下第一不方便的器具。”瞿秋白更是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地说:“汉字真正是世界上最龌龊最混蛋的中世纪的茅坑。”作为象形文字的汉字相对应的拉丁文字,在他们的眼中自然是抽水马桶,代表了现代文明,而龌龊的茅坑,只能代表落后文明了。

当然,在五四运动前后,走向另外一个极端的就是强调传统重要性的国粹派了,他们食古不化地极力维护包括汉字在内的传统文化,这一思潮以国学大师辜鸿铭为代表。他甚至荒谬地主张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他说一个茶壶可以配三四个茶杯,但你见过一个茶杯可以配三四个茶壶吗?到了晚年,老先生还不忘得意洋洋地漫步未名湖畔,秀一秀自己的长袍马褂和长辫子。自然,国粹派的主张日渐式微,在众多激进知识分子的口号声里,消失在历史的深处了。

从汉字在五四运动中的遭遇,我们看到当时的大多数知识分子,尽管传统是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所,但对自己的母语又是何等的深恶痛绝。他们为了使内忧外患的祖国获得新生,就像《笑傲江湖》中的葵花宝典,宁愿非常痛苦地“欲练神宫,必先自宫”。时至今日,我们的汉字自然并没有灭亡,而且在当今时代里还愈来愈焕发出她新的生命力。但作为今人,我们回首这段历史公案的时候,我们面对他们当年振臂高呼,痛骂汉字是病菌,是茅坑,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情景,甚至那怕看到辜鸿铭老先生不和时宜地在未名湖畔,拖着长辫子渐行渐远的孤独身影,我们没有权力嘲笑他们当年的激进和极端,我们对这些前辈只有崇敬,只有钦佩。因为,我们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闪耀着知识分子独立人格和独立的批判精神的光芒。

对照五四运动中汉字在大多数知识分子中的遭遇,当今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和独立的批判精神,是不是跟蔚蓝色的天空,雪白的云朵和清澈的流水一样,成为我们生活中一种日益稀缺的资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