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胡曦露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5-04 19:07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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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心中有花开的声音,一朵一朵,在山间绽放!

笙是个清秀的女孩子,不过那种清秀仿佛稍不留意间用手一抹便可以淡去。笙长这么大,没有朋友也不懂玩乐。尘灰在她的脚下总是安静的。她常常定住一双清明的双眼看着你,心里想的却未必是你。她的眼神,寂寞而淡定。

16岁那年,笙有了自己的心思,这心思缥缈得无从诉说,即使在日记里,也是胆胆怯怯,点到为止。他是谁呢,总站在远处的橱窗后面,总带有一种固执的表情,总那么看她,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微笑的冲动,他只是看她…他的目光在笙的身后,长久而执著,笙经过那排密密的松杉林,沿着苍青色的围墙慢慢行走,她知道,身后那目光的追随开始了,其实,她也忘记自己从何时开始发觉,何时开始怀疑,又从何时转为惊惶,最后,渐渐习惯,形成了两人之间的某种默契,偶尔大胆的时候,她也会在侧目之中一笑嫣然,回应这种注视。

隔着一段相当远的距离,笙只能约略感受他大概的轮廓,那是个穿着深色T恤的男子,平头,挺拔魁伟,目光深遂……终于,她的日记中写道:“这个男子,也许,恋慕上我了。”写完这句话,她的嘴角俏皮地向上一挑。

人们发现,笙竟活泼了,也迅速地漂亮起来,整个人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在偶尔沉思的时候,她那漆黑的眼珠子出神似的定住某个人,她美得有些绚目。

可在放学的路上,她总拒绝与别人同行,她想将她的身影留给一种注视。长久以来,她与他之间形成一种和谐,不要求,也不拒绝;不试探,也不推却。她的心底里,未尝没有一种小小的、冒险的快乐。

也许他是个诗人,也许他是个画匠,也许他是个逃犯,也许他有妻子也有孩子,但这些都无所谓,她爱他,孩子气的爱,这般天真而迷濛。

时间久了,笙也感觉到疑惑,或者说,有些不甘,故事总不能永久性地停留在某一个情节。它需要发展与结局。她一直等着他来找她,他没有。那条空疏的水泥路上,笙的凉鞋声单调地响着,除此之外,便是耳边静悄悄的风声,笙想:“他总站在那里干嘛:也许他在身后叹息了,也许他在自得其乐地笑哩!”笙竟有些生他的气了。

女孩子有冒险的天性,笙决定主动找他,却不敢告诉自己决定这样做的目的。

那个初夏的黄昏感觉很怀旧,苍青的墙撑着灰蓝的天,墙的另一边拂来浓郁的桅子花香,墙内孩子们的欢笑嘈杂但很遥远。笙穿着一件藕色的连衣裙,沐在淡绯色的斜阳光里,像首朦胧诗,这是第一次,她迎面向他走来,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眼光落在自己的臂上,然而她的余光已经感觉到他了。

老时间,老地点,他站在那里,她走来,尽量显得步态从容,然而在走近的一瞬又一瞬,她的内心有了一种奇异的预感,仿佛这情节本身带着某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寓意。

他以一个等待的姿势在那里站了很久,他的姿势从未变过,他的姿势竟从未变过。

终于,她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住了,因为再也没有走近的必要,她看清他了。她的初恋,是那家商店橱窗后面的人体石膏。

服务小姐热情站起来:“同学,需要什么吗?这儿有新到的夏季衫”,她看见笙对看那石膏像发呆,于是笑起来,“给男朋友买衣服吗?”她扯了扯“他”身上的深色T恤,说:“这款就不错,穿上去显得老成干练”。

笙没有反应也没有回答,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紧绷绷的,捏在掌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笙朝他望,“他”的眼,像黄昏的海面,那么蓝,那么蓝……站在那里,目视远方——情深一往,无语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