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诗歌体裁的明快性
文章说到了诗歌明快应该注意的多方面问题,朦胧诗的处理技巧,主题,诗歌的语言。并引述很多诗歌大家的语言证明好诗的标准和要求。文章观点鲜明,条理清晰,对纠正诗风有帮助。
相对而言,明快确实是诗歌的显著特点之一。明者,明朗也。快者,快捷也。艾青先生在他的《诗论》中说:“诗比其它文学样式都更需要明朗性、简洁性、形象性。”其实,简洁性、形象性是为它的明朗性服务的。正因为它具有明朗性,它才读起来比较快捷。它的分行排列,它的有节奏的句式,它的精炼的语言,它的以少总多,它的和谐,都是为了明快的表达。
换言之,它只有明朗了,才能简洁,才能形象;像柳宗元所描写的“小石潭”一样——
“水尤其清冽”;“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彻,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这是自然的诗,这是诗的自然。像吴承恩所描写的一些妖怪所居住的所谓洞府,像国民党所设置的渣滓洞,鬼气、妖气、乌烟瘴气,怎么能有诗意呢?
从文学起源的“模仿说”的角度,诗也是模仿自然的:那有规律的潮音、涛声,那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鲜明色彩,那闪烁的阳光、月光、星光,那瑰丽的极光,那雨后的彩虹,与诗歌的鲜明的节奏,美丽的色彩,光辉的语言何其相似啊!
世界上凡是美的,都是明朗的:美人是明朗的,美男子是明朗的,太阳是明朗的,月亮是明朗的,珍珠是明朗的,美人的眼睛是明朗的……不美的,往往是阴暗的:黑旋风是阴暗的,沙尘暴是阴霾的,白内瘴是看不到光明的,暗箱操作是见不得人的,奸臣、小人的心理是阴暗的……而阴暗是没有诗意的。
朱自清先生所描写的“荷塘月色”——“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这朦胧的意境是美的,因为虽有青雾,却是薄薄的,虽有云却是“淡淡的”,如果是“黑云压城城欲摧”,怎么说也是不美的。各位请看,“朦胧”两字的形符是“月”啊,那“月”虽然“不能朗照”,却仍然有着光明啊。笔者以为这就是朦胧诗。朦胧是介于明朗与缥缈之间。明朗还是主基调。如果一点光亮都没有了,漆黑一团,还有什么美感呢?
果戈里说普希金的诗“十分纯净”,“清澈优美”,“他的风格简直是闪电。它如同闪闪的马刀那样光芒四射”,“光彩照人的句子”;“外表上朴素无华,整个是单纯,优雅,蕴含着内在的光彩”;“整个是简洁、简练,纯粹的诗总是如此”。
纪德认为:诗歌“是想观察自己的灵魂,是自鉴的镜子。”不明朗怎么能照出自己的灵魂和他人的灵魂啊?笔者认为诗歌还应当是“显微镜”——照出自然和社会的本质和形象,照出人类社会的本质和形象,照出自己和他人的灵魂。诗歌还应当是“望远镜”——预见自然与社会的趋势。袁枚的《马嵬》是显微镜,艾青的《黎明的通知》是望远镜。因深刻而明朗,因明朗而深刻。艾青在他的《诗论》里说:“诗人必须比一般人更具体地把握事物的外形与本质”;“晦涩常常是因为对事物的观察的忸怩与退缩的缘故而产生”;“不能把混沌与朦胧指为含蓄,含蓄是一种饱满的蕴藏,是子弹在枪膛里的沉默”。他反对把诗写成谜语和符咒,他说:“把诗写得容易使人看懂,是诗人的义务。”
笔者认为,“朦胧”是作为一种表现手法与技巧是可以被适当使用的。“朦胧”是强烈阳光下的凉棚和伞,是强烈阳光下的树阴,是清澈的河水中的明媚的月光,是雾里的明艳的花,是诗人的诗意光彩的折射。所以它的主基调仍然是明朗的。在使用“朦胧”手法的时候,在拐弯抹角的地方,有着明确的“路标“;在苍茫的大海上有着光明的”灯塔”。读者通过诗中的“路标”和“灯塔”,能够较快地找到一首诗的“彼岸”。所以这样的诗仍然是“明快”的。
艾青还说:“深厚博大的思想,通过最浅显的语言表演出来,才是最理想的诗。”(《诗论》)笔者的理解是,深厚博大的思想是诗的能源、光源,浅显的语言是它的发光体;读者可以透过诗的发光体找到诗的能源。艾青还在《让诗能飞翔——序朗诵诗和辅导》一文中说;“写一些通俗易懂的,为听觉所能接受的和内容感人的诗,我想朗诵时一定会为多数人所欢迎。”笔者的体会是,这样的诗,一要感人,二要通俗易懂,二者不可偏废。
法国著名文学家雨果说:“诗歌不止面向某一王朝的臣民,某一寡头的政治议员,某一共和国的公民,某一公民的土生子;诗歌面向的是人,完整的人……”(《诗歌面向的是人》)为达此目的,就要像叶圣陶先生所说的那样:“表达出人民的心声”。(《诗人节致辞》)但是不少的诗人却忽视了人民的呼声,专一探索自我的内心世界。台湾著名诗人、学者余光中先生曾批评那些“耻言大众”的现代诗人,他说:“……如果知识分子最狭义最起码的大众,竟也在诗人耻为代言之列,则小小的这个自我,会发掘出什么东西呢?”笔者认为,一些诗人不但从语言上远离了大众,而且从思想感情上远离了大众,这是他们的诗大众读不懂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们把自己的思想感情,用花花绿绿的语言的包裹层层包装起来。
也有的诗人美其名曰“谈化主题”,或曰“无主题”,对此余光中先生说:“诗无主题是一大邪说。主题容有露骨与含蓄之分,但不发生有无的问题。”但现在的诗坛,包括网络诗坛,却把露骨的主题视之为“直白”。好像只有“含蓄”一家,不准别有分店。你淡化或抛弃了主题,主题也抛弃了你,因为读者经过努力也不知所要说的是什么的时候,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据笔者观察,还有一些诗作是纯属乱中取胜。他们的诗,读起来如堕五里雾中,语言比南朝的作家还要华丽,全篇充满词藻,但仔细看来并没有多少思想感情和信息。就是那少得可怜的思情和信息,也搞不懂是什么。英国著名诗人爱默生早就批评这样的诗作,他说:“艺术家都有一个共同愿望,即均称丰满地,而不是偏狭零乱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而有些诗评家和编辑却大加鼓吹,好像他们的诗作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得不客气一点,这样的诗作,他们也未必读懂。因为太华丽了,出奇的美,他们也不敢说不懂。就好像皇帝的新装,如果谁看不懂,谁就是傻瓜和坏蛋一样。
笔者确信无疑地认定,明快就是诗歌的显著特征之一。含蓄是明快的强化,而不是削弱。正如艾青所说:含蓄的目的是让读者了解得更深入一些。而要写得明快,一要有主题。二要作深入浅出的表现,用显微镜和望远镜作长期的观察,了解自然、社会、人生的真谛;并使用大众的语言去表现。三要表达大众的心声和思想感情,所表达的自己的思想感情,也是大众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