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灵魂

周明月 杂文 影视书评 2010-11-16 21:03 责任编辑:心灵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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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鲁迅,中国现代文学大师,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在那个阴霾四伏的年代,人们对鲁迅先生的文章爱不释手,是因为他的文章充满着真理的力量,闪烁着斗争的锋芒,使在暗夜里被压抑得呻吟残喘的人们,看到了希望的闪电,听到了迎春的惊雷。鲁迅是黑夜里的北斗七星,当我们迷路的时候,只要抬头看看,就可以找到前进的方向……

曾经在周作人的乌篷船中寻觅悠闲和恬适,在梁实秋的雅舍中喝茶品酒,也曾在陈西滢的闲话里论随笔,在林语堂的幽默里鉴赏人间的恩怨。但我们单单忘记了那位孤独的巨人,呐喊的勇士,深沉的思想者,慈爱的老人,和他笔下对女性描写的苦和痛……

在文化、伦理、社会和艺术的各个领域中,鲁迅始终站在民族,甚至全人类的层面上,关爱着女性,以生命为基点,衍生出种种立场。这便是为什么握笔怒目向刀丛的鲁迅会有对女性那悲天悯人的博爱与苍凉,尖锐辛辣的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女性悲剧的无奈与痛苦,令人心悸,这也是鲁迅之鲁迅。

鲁迅在《再论雷峰塔的倒掉》里,为悲剧下了一个经典的定义:“悲剧将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在几千年的封建统治下,“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在中国,人的生命如同蝼蚁,没有任何价值,妇女和孩子的生命更是不值一文。关注女性解放问题,并为女性解放而呐喊、战斗,这成为鲁迅一生不倦的追求。鲁迅对于那些身受着损害的无助的弱者是满怀同情的,对于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失意的人们是极大关注的。

读鲁迅的作品是痛苦的,可以不喜欢鲁迅的风格,但不能不赞叹他思想的深刻。在绝望中活下去的鲁迅,路是每一个人开辟的,没有人知道前方是否有希望,踏过的荆棘又会重新长出来。但生命给生物的路确实唯一的,如果是不能牺牲在原地,生命即是好好活下去。鲁迅笔下的女性,通过她们的悲剧,更昭示了我们应该认真努力的活下去。

鲁迅正是通过众多妇女形象的作品,将中国文学史上描写妇女命运的主题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我从《明天》、《祝福》和《伤逝》三部典型的作品中,体会到了鲁迅笔下妇女的悲剧之痛。

《明天》创造了单四嫂子这样一个守寡丧子的妇女的形象,是在封建道德的囹圄下挣扎的节妇,她是寂寞的,孤独的,而且是告苦无门的。通过她的悲剧,鲁迅真实的揭露了封建社会冷酷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猛烈的抨击了罪恶的封建社会制度,表现了作者对劳动妇女深切的同情。《明天》中写到单四嫂子三次对明天的希望,然而最后希望都归于幻灭,突显了单四嫂子的悲剧意义。作品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对纺车和病危的儿子的描写。而现在呢?儿子死了,纺车静静地立在地上,再也不转动了,因为它的主人失去了她的儿子,失去了人的温暖与希望,沉浸在深重的悲哀与痛苦的深渊里。单四嫂子的悲剧之痛让我们体会到了命运的残酷和生命的脆弱。

鲁迅在《野草•一觉》中曾写道“我总记得我活在人间。”这是一种生与死的先觉,一种巨大的痛苦,终生纠缠着鲁迅,也突出了单四嫂子的悲剧!

《祝福》中的祥林嫂是一个劳动妇女的悲剧典型,也是一个真正的悲剧人物,在她身上体现了社会悲剧,性格悲剧和精神悲剧,可以说是集中国妇女的悲剧命运于一身。祥林嫂的悲剧一揭开序幕,就一步紧一步地震撼人心,感人肺腑,使我们不得不关心祥林嫂的命运,为她的深重苦难而洒下同情与悲愤的眼泪。旧中国的妇女,丧夫是不幸的,但更不幸的是丧子。鲁迅曾深刻地指出“女人的天性中有母性,有女儿性,无妻性,妻性是逼出来的,只是母性与女儿性的混合。”阿毛的失去,使不幸的祥林嫂丧失了希望,变得麻木而愚昧了。祥林嫂的可悲性,在于她精神上遭到封建礼教的沉重打击,祥林嫂的毁灭是“有价值东西”的毁灭。鲁迅通过传神的“画眼睛”和肖像描写,使得祥林嫂的悲剧在艺术效果上,也引起我们巨大的悲痛和愤慨。人死后究竟有没有灵魂?除夕之夜,“祝福”表现的是一种对“鬼神”和“祖先”的虔诚“祭祀”,是一种严肃的仪式。然而,在这个烛香袅袅的氛围里,祥林嫂无缘分享食品,且连参与敬奉这些“鬼神”和“祖先”的资格都被剥夺了。读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我们得到的,更多的是失望,悲剧之痛深深的失望。

鲁迅在《野草•希望》:“希望,希望,用这希望之盾,抗拒那空虚中的暗夜的袭来,虽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虚中的暗夜。”深刻地写出了祥林嫂给我们带来的一种对社会的失望之感。

《伤逝》中子君的灭亡,是思想精神上的悲剧,更是社会制度上的悲剧。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的演讲中说过“人生最痛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所以子君最后还是回归到旧家庭的牢笼中。《伤逝》集中体现了鲁迅关于爱情,婚姻,女性解放以及知识分子命运的深度思考,表现五四女性勇敢追求爱情,争取个性独立的同时,也揭示出了封建痼疾的沉重和女性解放之途的艰难。通过子君的悲剧,鲁迅再次昭示了女性解放之途的艰难,鲁迅以一个思想家的深刻在上个世纪向我们指出,女性的问题,从来不只关乎女性自身。鲁迅和《伤逝》的意义在于,让我们在一个遥远的旧时代的爱情悲剧中,触摸到了超越时代的持久的人性。

鲁迅在《野草•影的告别》:“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一种刻骨铭心的寂寞攫住了鲁迅的心,也恰好印证了子君的悲剧,最终以在寂寞中聊以自慰。

鲁迅《野草•题辞》:“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虽然在女性的悲剧之中,鲁迅深深地陷入了历史的悲凉感之中。但他以更大的精神从中挣扎出来,坦然迎接悲剧,欢呼着乐观主义精神。

鲁迅在思考着女性的悲剧命运时,无疑也在思考着自己。鲁迅的悲剧意识,最后必然归结为对自我的审视和否定。而鲁迅笔下的女性,或安分,或坚韧,或追求,但都以失败告终,都有个悲剧的结局,在寂寞与孤独中走着灰色惨淡的人生之路……

一人说,鲁迅属于少数对自身的境遇有特殊敏感的人。

一人说,鲁迅像一个燃烧的火球,靠近他的人,若没有对火的经验,那必定会被灼伤的。

一人说,鲁迅是一个一般超人的毅力将自己的矛盾和紧张感埋在心底的人。

而我说,鲁迅是黑夜里的北斗七星,当我们迷路的时候,只要抬头看看,就可以找到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