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找回了自己

蓝风小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5-01 21:52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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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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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意象里,过年是小孩喜欢的事,是老人盼望的事,是疲惫的人烦恼的事,是远离亲人的人忧伤的事,也是心灵孤寂者在除夕之夜最难耐和伤感的事。几十年来,每到年头岁尾,一边是繁杂公务的死死缠绕,一边是过年气氛的步步紧逼,整日里如惊弓之鸟飞来飞去的我,会忘记思想,忘记哭笑,忘记烦恼,忘记心跳,甚至忘记属于自己的那份心理渴盼和亲情需要。快节奏的生活把我变成了一匹一直奔跑不停的马:要么奋蹄不止,要么就地倒下。只要还能够睁开眼睛,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自我挣扎,在付出自己的所有之后,又重新去积攒新的快乐——几十年如一日,从不企求,从不侈望,从不懦弱,从不去作超越实际的痴想,也从不觉得孤独和沮丧。反而常为自己的勇敢高兴,为自己的坚强自豪,为自己有那份善耐风霜的轻松和快乐而沾沾自喜。那种超然坦荡的洒脱心态,那种不屈不挠的永往直前,那种在忙碌中感受生命活力和个人价值隐形体现的内心愉悦,简直有点超越于人的飘飘然。

然而,在狗年的春节,当人们满心欢喜地准备与亲人团聚时,我却突然间丢失了自己,一下感到走在人生清冷的旷野里,我是如此的形单影吊,一种超乎想象的沉寂和忧伤,如洪水猛兽般向我袭来,把过去的我冲得肢离破碎,让一个陌生、软弱、无能为力又多愁善感的我,在数九寒天的年关前夜暴露无遗。我觉得自己被笼罩在一张宽大而致密的亲情网里,强烈的思亲,团聚的渴盼,距离的阻隔,心灵的呼唤,都与那无数个无奈交织在一起,将我重重地摔进了走投无路的万丈深渊,我和我的心在没有阳光的黑暗深渊里,相互安慰,彼此怜悯,共同挣扎,一起患难。我无数次地呼唤那个隐退了的自己,我祈祷上帝还我勇敢,给我坚强,撤回这不应该属于我的懦弱。可是我却在懦弱的路上越走越远。

年三十的前一天,我终于脱下了那身垂坠着疲惫的工作长袍,满怀希望地象过去一样去准备过一个快乐的春节。可当我迎着袭人的寒气走在那条通往温馨小楼的路上时,望着灰沉沉的天空,看看脚下无言的河水,盯一眼广场上那些喜气扑面的男女老少,顿时又被那一生都不曾有过的软弱再次压倒:我突然感到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原来对我是那样的陌生。那些象征着山里人坚韧、粗犷和顽强的大山与岩石,此时变得如此生硬,那表征山里人狂放火暴性格的冷风,此刻也异样的凶猛无情。站在这片记录我生命历程的空旷土地上,我觉得自己异样瘦小,异样孤独,异样悲哀,异样地孤立无助。寒冷的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吹开我的大衣、撩起我的围巾,吹乱我的短发,把我瘦弱躯体里那点点少得可怜的热气,倾刻间仿佛吹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地消散在寒风里。我感到自己虚弱无力、高一脚低一步地行走在亲情的沼泽地里,忍受着心的股股的剧痛。那些多年被坚强所尘封、被责任所压倒、被苦难所凝结的亲情,都在冬眠中抬起头来,冲破封锁,如发怒的狂涛,汹涌咆哮着冲出了我的世界,把坚强的我冲撞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之后,便一点点地吞没......

年三十的“年夜饭”,丰盛而鲜美。昏沉沉中的我,面对满桌佳淆却睁不开眼睛,疲惫和劳累袭击着我,沉重和忧伤占据了我整个的心,年夜饭的味道我不知道,没喝一口饮料,没说一句祝福的话语,好不容易才为所有的人挤出的一点苦笑,也很快就消失了。除夕的夜晚,处处飞扬着喜庆、隆重和热闹,烟花在夜空中穿梭般地绽放,爆竹声几乎使整个城市彻夜不眠,人们用自己的方式尽情地挥洒着心里的激动和喜悦。我恍恍惚惚地穿行在烟花绽放和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上,却没有一点过年的感觉。我极力想找回自己,每时每刻都不住地给自己高压,对自己声讨,从灵魂深处对自己谴责和斗争,可千万次努力之后依然还是沉寂无笑。我避开所有的人,独自走在那条沿河清冷的路上,一个过去的我彻底隐退,一个陌生的我不住地放大,站在我的对面,象幽灵缠住我脱不了身,我只能被两个自己撕扯着,任泪水顺着面颊源源不断地向外涌流......

我视而不见地走回了家。关起门来,极度的疲惫和忧伤把我放倒在1.8米宽的床上,半昏半醒地蜷缩在被窝里,闭住眼睛,任几十年储存的泪水奔涌而出,淌个痛快淋漓......我孤独而肆无忌惮地在笼罩住自己的那张网里呼喊着,求救着,挣扎着,撕扯着,我想走出沉重,我想恢复自己,我累得四肢瘫软,喊得嘶声力竭,却找不到一个出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除夕的鞭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宣告大年初一已经开始。迷糊中我慢慢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看看平滑如镜的房顶,逐渐恢复了清醒——滂沱的眼泪已经冲刷了我所有的沉重和压抑,自由的释放让我获得了精神上的重升,在这场痛苦的灵魂搏斗里,我明白了适合我的永远只有勇敢和坚定,包围我的始终都是责任和精神。因为我的命运决定了我的个性,我的道路需要我坚强,我的生活没有给我享受亲情的权力,唯有勇敢,我才能够保证生活的正常运转,才能继续自己乐观而幸福的生存。而侈望,只能让我变得畸形。

大年初一的早晨,虽然空气还是出奇地清冷,我却恢复了健康的心境。走出大门,我已真正体会了一次“起死回生”。我穿过大桥,独自一人快速行走在沿河堤岸上,冷风依然吹起我的大衣,撩起我的围巾,吹乱我的短发,我却不再觉得那么寒冷。那个往日精神抖擞的我,又重新在这块土地上站立,抬头看对面山上那片苍绿色,脸上又有了几分笑意。

我终于在除夕之夜,又找回了自己。我把所有的不快乐都已打包,留给了昨天的记忆;把一个本来的我找回来,交给了今天的自己;把我一生的幸福都累计起来,换算成祝福,装进了所有亲人明天的幸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