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论人性黑暗

小白水 杂文 影视书评 2010-10-31 20:0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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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娴熟的文笔,厚实的内容,用心的解读和剖析,作者充分全面的对于这部影片的解读,让我们也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识。由影片深入探究影片要表达的主题和意义。视角开阔,挖掘深入。

前言

罗生门这部电影究竟有什么吸引力将外国人的目光吸引?是其电影桥段?还是拍摄技巧?是黑泽明在电影的内涵?还是芥川龙之介这名小说家,正大胆而且真实地诉说人们不敢面对的人性黑暗?

电影的成功不外乎演员质素,镜头的运用,与及用镜头说故事,说出作者的最深层意义。这里我看到黑泽明大师的大胆,他的前瞻性,他对于芥川作品原著的尊重,与及透过人物如樵夫,和尚,与及路人等透析整件案情的发展。结局极具悬疑性质,而疑犯直到最终仍未现身,或许导演根本就安排了一个隐含凶手在电影之外。

【竹林凶杀案,案情概览】

故事的案发地点在竹林中,而整个案件中,死者武弘身上只找到一处致命伤,那是身体被利器刺入,导致失血过多而死。至于凶器初步认为是长刀。而现场找不到任何刀具。

而从捕获的多囊丸身上搜出弓箭跟刀剑,剑上染有血迹,但单凭这点还未能断定多囊丸就是杀人凶手。而且现场各人的供词不一致,多囊丸被捕,他自认因为色心起,对武弘之妻起色心,并承认是杀死武弘的真凶。然而他声称自己的杀人行为是光明正大,与武士也是在饱含武士道精神下进行生死决斗,过三十多招才将武弘击杀。

后来捕头也在尼姑庵找到第二嫌疑人真砂之供词,那就是真砂自认在被强奸后,为掩饰自己的被辱的羞耻,将亲夫杀死,而后自杀,可当自己要自杀的时候,她在内心挣扎良久,最后还是下不了手,竟打算逃避将此事,让它不了了之。

死者武弘固然不能亲自作证,于是当地官衙请巫婆使出招魂术,让武弘灵魂附身来诉说事实因由。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多囊丸将真砂强奸,但他却说真砂当时为了自保贞洁,除要跟随多囊丸这等逆道德行为外,还暴露其兽性,竟命令多囊丸杀掉自己。但多囊丸也看不过这女子的丑陋行径,遂将她押到武弘跟前,询问他该如何处置这背德的女子。结果真砂恐慌逃亡成功,多囊丸回来释放武弘,而武弘因受妻子真砂的背叛,对于被欺骗感到伤痛欲绝,将一切罪责落在真砂之上,而自己含冤自杀。

可由目击证人樵夫所忆述的案件似乎另有别情。那就是武者之妻真砂,多囊丸以及武士武弘之间的故事。据樵夫供词得知,武弘当时被大盗多囊丸捆绑,并将真砂带到武弘当前,当即在他面前将真砂强奸。真砂贞洁尽失,她渴望得到武弘的原谅,在失去了贞洁前提下,希望跟随一个能将自己解救的男人,于是她要求多囊丸跟武弘进行决斗,以自己作赌注,并待决一胜负后跟随胜者离开。结果多囊丸与武弘的确进行公平竞争,可这是一场技术含量相当低下的比武,跟多囊丸所述的不一致,最后多囊丸凭借武弘失手把刀丢掉,而趁机将武弘刺杀。

【罗生门的黑暗人性:多囊丸自我形象美化】

就我观看这套电影,不难发现黑泽明对于人性的表征做了很多的分析,就比如恶名远播的大盗多囊丸,他在口述案情经过中,故意美化自己的丑恶行径,将自己杀人的过程美化为武林江湖上的高手过招,将自己比拟成大侠一般跟武士作战。只可惜他从一开始的行为已非大侠所为,他原意只为掩饰自己身为大盗,却从来没有杀人的丑态,他认为这于他的身份来说是一种极大的羞辱。故他才会将自己的杀戮行为夸张美化,以捍卫自己的尊严

为掩饰羞耻心,他花上谎话来捍卫自己的尊严,这正是导演黑泽明想告诉观众的其中一个人性黑暗面。那就是不论古今中外,凡是人都或多或少在乎自己的自尊,这自尊源自于外人对自己的重视程度,而多囊丸正是其中的表表者。

【真砂的掩饰行径】

相比之下,真砂在命案发生以后,逃到一个尼姑庵来躲避,她在官员面前没有说明白自己就是杀夫,而是有恃无恐地说当时只是屈服当时女性地位低贱,且身不由己的状况。作为女子而染上不忠会是多丑陋的行径啊?她的口述中,多囊丸很早就离开,而她跟丈夫一起的时候,却被丈夫的眼神震撼着,她说丈夫看她的目光变得冷淡而且充满轻蔑,她认为这是对她的一种侮辱,一种鄙视,一切都因为妻子非常在乎丈夫怎样看她的落难,最后丈夫冷酷的眼神将她逼得精神崩溃,继而令她萌生要杀夫的念头。

可电影里只描述到妻子将短刀伸向丈夫的前一幕,她便晕倒了,从镜头里看不到真砂的刀刺向丈夫的一刻。当然,我们也不能槌定丈夫之死与真砂有关。但这里黑泽明显然不是要讨论真砂是否凶手的问题,而是探讨事后,妻子真砂为了保卫自己的尊严,捏造一个凶杀故事,她不希望这桩丑事会到处传扬,唯有将丈夫灭口,从而将此事的真相永远掩埋。

事后她想去投河自杀,但最终失败,这里是说真砂的懦弱,又不敢面对自己的贞操被夺的尊严崩溃。至于她为什么选择到尼姑庵躲避,我认为是她难逃良心责备,而选择到有神明庇佑的地方,寻求神明赦免其罪孽;但也很可能是她不敢面对社会舆论,而到那地方去逃避现实。

黑泽明用女角真砂面对多囊丸跟丈夫武弘的心理挣扎作特写,其目的就在反映当时平安时代,女子在那时代中软弱,身不由己以及过分依赖男性的特征。

【武弘怪罪于妻真砂】

武弘的灵魂在努力诉说自己才是整件案的受害者,他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大盗强奸而无能力去保护。当面对自己的女人连自己丈夫也要背叛的时候,他说自己的内心那是孤独到了冰点,因而对妻子的背叛转换成对生命的绝望,继而才自杀。而这念头,是对于妻子对自己言语的一种巫捏,目的是要向背叛自己的真砂发起报复行径。

报复在人类世界里是脱离不了的一种仇恨情感,而这也是为一己私利的邪恶想法。人类之间产生的多数战争都因为复仇而起,皆因仇恨是不断轮转的巨轮,是不能停止的,正如死去的武弘也要藉巫女之口向真砂发动报复一样,他至死一刻也饱含仇恨,誓要将一切罪责落于真砂之上。

【真爱荡然无存?】

由此可见,多囊丸把真砂强奸,照常理来说这是羞辱女性的行为。而将立场移向真砂的处境想想,观众也不难发现此女子真砂的狡猾,她竟为自己的面子,为贞操气节,轻易断绝与武弘之间的夫妻感情,甘愿跟随破坏她与丈夫爱情的男人,这是何等可怕与可悲的行为啊?难道说当时的真爱真可随意消灭的吗?

而武弘的灵魂在自述中,对于被自己的女人背叛的绝望,对大盗多囊丸说要惩罚真砂,眼中竟不留一丝的挽留,可见他认为女人也不过如是,就是可随时抛弃的包袱,随手脱下扔掉的衣服罢了。可见当时社会上夫妻观念是如此单薄,而且不能发现社会上有所谓真爱存在。

【天使与魔鬼】

罗生门建筑之下,避雨的三人分别是樵夫、路人与和尚。

在这里,我们很容易从中看到,和尚代表着他所相信的正义,他认为人绝不是恶坏透顶的,他认为人再坏也存着羞恶之心。

相比之下,路人的是代表着一切邪恶歹念的存在,他认为人只会自私自利,为保护自己不惜作奸犯科,不断以谎言来为自己辩护,最终产生更大也更严重的罪恶,并认为世间不存在任何希望。

而人类的代表就是樵夫,他内心充满挣扎,在犹豫将真相说出会不会牵连自己,为了一把镶了宝石的短刀萌生贪念。不过他内心仍然存在同情,这可以从最后他承担起抚养孤儿责任上看出,他希望借着抚养孤儿来替自己曾经说的谎,曾经的贪婪罪恶赎罪。

【罗生门的大雨与曙光】

-天空泪泣

罗生门开场用大雨滂沱的天气,这里正是象征着上苍哭泣,对于世界上频繁出现的天灾、疫病蔓延、战争人祸等表现出极度的伤感。同时也隐含着一个重要的电影含义,将环境塑造得悲伤,萧条,而摇摇欲坠的罗生门,代表着世界正在沦陷,残破,惨不忍睹。这些镜头特写就能将观众带进一个苍凉的境地,告诉大家这里貌似失去了任何的希望。

-雨过天青

雨总会停,滂沱大雨过后,那就是曙光穿透云层普照大地的时刻,而从电影语言来说,这是代表导演对于人性希望的描述,让观众知道世界上在一切的破坏后得以重建新生,未来仍是存在希望的。这跟芥川龙之介小说《罗生门》有所区别,区别在于结局是从绝望黑暗过渡到希望光明。

【黑泽明与芥川龙之介】

《罗生门》电影是改编自芥川龙之介的极短篇小说《竹林中》,而根据小说情节做出了适量的删减,例如原著真砂之母的供词被删除,因为黑泽明希望将电影情节浓缩化,因此将可删除的枝节尽量减除。而《罗生门》也是芥川的小说之一,它被黑泽明用以作为整部电影的命名,而其中有些桥段也经过改篇,例如电影《罗生门》之中,路人抢去包裹婴孩衣物的桥段,跟小说里武者夺取把尸体头发的老婆婆的全身衣物的情节一样。

【最终嫌疑人或许就是:你和我……】

为何电影塑造出的人物都含有自己各自缺点,多囊丸渴望透过谎言掩饰自己的丑陋行径;真砂为了掩饰自己的贞操被夺,谎说自己是逼不得已才痛下毒手;武弘为妻子的背叛复仇,而将一切的罪恶嫁祸予她;路人认为人间不存希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将被遗弃婴孩的裹身衣物抢走;乃至述说整件事情经过的樵夫,也是个自私自利之人,尽管他最后为了赎罪将婴孩带走承诺让自己抚养;那么最后的站在正义那边的和尚,他又是否是真的正义呢?他的过分理想化是如此不切实际,他懦弱不敢直视邪恶的中心,一味退缩不敢抗争,那就等于助长了罪恶的形成。而电影诉说的这一切邪恶黑暗特征,正正是一个普通人类便拥有了,也正因为是人类的关系,导演黑泽明的矛头已明显指向身为人类的我们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