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中的幸福,回望,致敬

田芬 杂文 影视书评 2010-10-27 13:39 责任编辑:靳力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28087
编者按

文章的切入点是漂亮的,抓住电影的窗口镜头进行论述,文章让我们重温了电影内容,语言流畅,表述清楚。

开幕式长达五分多钟,镜头里的都是塔拉庄园的恬静,美好。一望无际的棉花,像银子一样满地都是,黑奴们在田里劳作着。伴随着抑扬顿挫的音乐,这古老的南方城市给人一种繁华的景象。片子中多处呈现了日出这一景象,同样的象征着庄园的富足。日落了,黑奴们都从田里回来了。这为斯嘉丽少女时的无忧无虑都作了铺垫。

一个长镜头,移镜头,由近及远,天空中飘着朵朵残霞,还有一颗繁茂的大榕树,这时候的塔拉庄园显得多么肃静,安宁,祥和,富有。

影片中常出现窗子的镜头。但一旦有人站在窗前,就总是意味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第一镜头是梅兰妮和阿西礼站在窗前,就在十二橡树庄园举行烤肉野宴的宴会上,他们准备宣布订婚了。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战争。就在他们互诉衷肠后,南北战争的炮火也开响了,作为南方人的阿西礼当然就要去参战,尽管阿西礼不愿意去。这对即将成为夫妇的恋人就要面临着分别。

第二个窗口的镜头是斯嘉丽和她的第一任丈夫查尔斯·汉密顿站在窗口前,而这时候正是南方招军的时候,斯嘉丽看到艾西礼正在和梅兰妮吻别,而旁边的汉密顿正在向她求婚。斯嘉丽为了报复艾西礼,为了使他难过,他答应了汉密顿的求婚。这个窗口的镜头预示着她不幸婚姻的开始。

举行舞会时演员的宏大,在那个时代是难能可贵的。而在那个时代的电影基本上都是黑白的,为了衬托斯嘉丽艳丽的服装,这部影片拍成了彩色片子。描述的在亚特兰大这个城市,人们等着战争的消息,等着报社发表的死亡名单时,演员也是宏大的,连很多建筑物的窗口都挤满了人,广场上更是人头挤挤。然而等来的却是死亡名单。那个时代的电影能有如此宏大的演员阵容,并且没有电脑特技的制作,的确是不容易的。可以看出这部影片是花了重金打造的。

在艾西礼回来度圣诞的那个晚上,皮蒂姨妈命令她的黑奴彼得将她家仅剩的一只公鸡给杀掉了。或许这是整个亚特兰大剩下的唯一一只鸡了。在下雨的天气里,黑奴彼得举着一把黑伞,一把斧子,他嘴里念叨着:“我们把你的太太们都吃掉了,你要离开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看起来很滑稽的画面,但却已经让人笑不出来了。战争的残酷,昔日亚特兰大的繁荣富庶已经不存在了,被战争摧毁得破碎不堪。

又是一个下雨的天气,艾西礼过完了圣诞,又要上战场了。尽管他不想去参加所谓的战争。梅兰妮心情很乱,她忍受不了爱人的离别,而这一别离,也许就是永别了。她心里清楚,战争的残酷,并不会对谁偏爱一些的。她没有送艾西礼去火车站。斯嘉丽在楼下等着艾西礼,她想送艾西礼上火车,最重要的是她想将自己对艾西礼的一片赤诚的爱给倾诉出来。只要艾西礼也说爱她,那么就如同她说的,她“将守着这句话终老一生”。影片中又给了一个窗口的镜头:艾西礼和斯嘉丽站在窗口前,可以看到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窗口上挂着雨滴。艾西礼提出要斯嘉丽替他照顾好梅兰妮,斯嘉丽由于对艾西礼的爱,她只好答应了。而这个承诺,让她在战争激烈,最困难的时候不得不陪伴梅兰妮守在亚特兰大,连她最亲爱的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而艾西礼也正是站在这个窗口前,对斯嘉丽说着南方的命运,他说战争就要结束了,“我们的南方再也回不来了”,他的手下都是赤着脚,而“北佬正一波一波地涌来”。这一切都已经预示着战争的失败。

镜头迅速切换到另一个窗口镜头,斯嘉丽站在窗口前,看到艾西礼冒着雨走出了家,他又要上战场了。斯嘉丽嘴里唠叨着“当战争结束后,艾西礼,当战争结束后……”或许她是想说,当战争结束后,她要让艾西礼回到她的身边。而这个镜头,预示着更多的厄运在后面。艾西礼在战争中被俘虏,差点丢掉性命,而南北战争结束后,不光艾西礼不会回到她的身边,反而更大的战争还在后面,她不得不为了保住塔拉庄园嫁给了妹妹的情人——弗朗克·肯尼迪。她又一次的厄运开始了。

影片中,有两个镜头是斯嘉丽用手掌扇了自己心爱的人一个耳光。一个是艾西礼,一个是巴特勒。当斯嘉丽在十二橡树庄园避开众人向艾西礼表白的时候,艾西礼拒绝了她的求爱,拒绝带她私奔,斯嘉丽气愤不过,就扇了一下艾西礼。而她的这一巴掌,就已经意味着她和艾西礼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她的一巴掌就已经断绝了和艾西礼的任何幻想。另一个人是巴特勒。战争打到了亚特兰大,她们不得不撤离,但是到了半路,巴特勒或许是看到南方军队在战争中所遭受的重创,良心受到了巨大的谴责,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他不了解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抛下了斯嘉丽加入到了战争的行列,尽管他知道这场战争注定是失败的结局,而他的加入也并不会给这场战争带来实质上的改变。他把斯嘉丽众人抛弃在半路上,斯嘉丽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虽然后来,斯嘉丽和巴特勒走在了一起,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然而到了最后,当他们的孩子死去之后,巴特勒还是离开了她,她终将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守着她的塔拉庄园。两个她爱过的男人,本来可以拥有的幸福,但是都被她用自己的手掌给扇掉了。或许,不得不说,导演在安排这两个巴掌的时候是另有深意的。

当斯嘉丽千辛万苦即将到达塔拉时,站在那个小土坡上可以看到自己的家,那匹老马瘦马病马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死去了。镜头里是一片昏暗,看不见塔拉,这跟斯嘉丽的心境是一样的,她不知道塔拉的命运,是否也像别的庄园一样被北佬给烧了个精光。然而,月光照射到了她脸上,镜头才缓缓地出现了一点亮色,在月光下,塔拉庄园还在。

然而给了一个窗口的镜头。窗口前,神志不清的奥哈拉坐在窗口前数着他的债券,南方政府的债券。斯嘉丽靠在窗前和父亲说这话,讨论这些没有用的债券,更多的是事物的问题,他们现在最缺少的食物。而奥哈拉却不断地说着应该请教一下奥哈拉太太,他已经忘掉了他的太太已经死去了。对于这个家,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斯嘉丽不得不挑起这个重担。这个窗口的镜头也预示着斯嘉丽今后为了重振塔拉,为了养活塔拉的一大帮人而要不断的奋斗,历经种种磨难,克服种种不幸。

斯嘉丽为了填饱一家人肚子,跑到了隔壁庄园的土地里,她看到一颗萝卜,自己狼吞虎咽地吃掉,然后趴在地里面,哭过一阵之后,坚强地爬起来,向上天作证,她将永不饥饿,她要战胜这些事情,要度过难关,即使她要骗,要抢也在所不惜。在斯嘉丽发誓的时候给了一个特写,脸上还是那么的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但是镌刻在脸上的是刚毅,不屈。斯嘉丽从土地里爬起来的时候,是一个长镜头,移镜头,最后当斯嘉丽举起手的时候镜头也停止了,仰视的镜头,似乎这个昔日无忧无虑的少女,今后就要变得坚强无比,面对残酷的生活,她似乎一下子就变得高大起来了。最后是一个拉镜头,由近及远,镜头的处理跟影片刚刚开始的时候是一样的,但是镜头里的景物却完全不是一样的了。塔拉繁荣的时候,一样的有日落,斯嘉丽和父亲踏着夕阳回到温暖的塔拉,并且伴随着轻轻的暖暖的音乐,旁边的榕树高大而繁茂,连庄园周围的篱笆都显得富有生气。而此刻,当塔拉受到了战争的洗礼之后,剩下的是饥饿,破败,日落也显得有气无力,篱笆也倒了,榕树也枯了,也好像是被烧焦了,只剩下一些粗糙的黑色的树干向着天空,斯嘉丽站在土地上,榕树边,向天起誓,音乐显得也有些急躁,起伏不定。两个镜头的对比,反差太大,留给人的是无限的伤感。

战争过后,塔拉庄园的黑奴跑的跑,被抓的被抓,田里的棉花稀稀落落的,显得很静穆,因为没有人去摘棉花。斯嘉丽不得不打发自己的妹妹去地里摘棉花,而妹妹又是不断的埋怨。生活的重压,辛苦的劳动使斯嘉丽不得不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也不得不造就了斯嘉丽在众人心中的权威。这个景象也与开始的镜头,很多黑奴在地里收获着棉花的热闹景象形成了对比。

正在观众为斯嘉丽的命运担心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个窗口镜头。斯嘉丽从监狱出来,遇到了肯尼迪,到了他开的店里面,从店里面的窗口,她看到外面正在锯木材。肯尼迪告诉她,那是他的副业。因为亚特兰大在重建中,开一个木材厂肯定会盈利的。斯嘉丽从监狱出来,因为没有从巴特勒那要到三百美元的税金,心里面正在着急。而这个窗口的镜头也预示着她走进了她的第二次不幸的婚姻。她纯粹是为了钱而嫁给了肯尼迪。而木材厂,也跟她接下来不解之缘。她成为了一个出色的木材商人,但是以前在南方的所有的美好的荣誉都已经没有了,在街上,在亚特兰大,所有的所谓的南方上等女人都鄙视她,和她断绝来往。

片子中的最后一个窗口镜头,也预示着影片里主人公将遭受更大的不幸。窗口外面下着大雨,风吹得屋子里面的东西哗哗作响。斯嘉丽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她流产了。她在昏迷之中一遍遍地叫着巴特勒,任何聪明的观众都可以看出来,斯嘉丽已经爱上了巴特勒。但是巴特勒不知道,他以为斯嘉丽心中还是装着艾西礼。他已经在心里面作好了离开的打算。而他和斯嘉丽的孩子宝尼也在骑马的时候因为跳栅栏而摔死了。更加耐人寻味的是这个凄风苦雨的窗子,巴特勒在窗前痛苦着,是梅兰妮替他关掉了窗子。似乎好心的梅兰妮可以使巴特勒减轻痛苦,不得不说,从一开始,巴特勒都是很敬重梅兰妮的。但是,即使是他最敬重的梅兰妮也没有能减轻任何人的痛苦。在宝妮死后,梅兰妮拖着病重的身子来劝巴特勒尽快将宝妮入土为安,安慰了因失去宝妮而痛苦的斯嘉丽,但是在还没有走出斯嘉丽的房子,她就病倒了,并且再也没有起来,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梅兰妮去世了,艾西礼在当梅兰妮去世后才真正的发现,他这一辈子爱着的就只有梅兰妮。跟奥哈拉一样,在失去了奥哈拉太太之后,他就变得神志不清了。而在最后一刻,斯嘉丽也终于明白,她一直爱着的就只是一个幻影,只是艾西礼的幻影,她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爱艾西礼。到了最后一刻,她才明白,她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巴特勒,这个和她一样的人。她从梅兰妮家冲出来,她要寻找巴特勒,在一片浓雾当中,(虽然感觉烟雾机打出来的浓雾很失真),她在寻找巴特勒,她感觉自己走了好久,但是找不到出口,找不到巴特勒。就像她刚刚与巴特勒结婚的时候一样,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梦到自己回到了那个饥饿的时候,梦到自己在一片浓雾中寻找,一直找,一直找,但是就是找不到出路。“我找不到它,我跑过浓雾还是找不到它。”当巴特勒问她在找什么的时候,她说:“不知道,我老是做那个梦,我也不知道,它就藏在雾里面。”我一直觉得这句台词预示着什么。­

片尾的那个镜头,斯嘉丽穿着一身的黑色丧衣在浓雾中找寻巴特勒,先给的是一个跟镜头,但是到了浓雾深处,斯嘉丽没有能追上巴特勒,镜头也停了,斯嘉丽慢慢跑远,镜头由近处拉到了远处,浓雾中只看到若隐若现的斯嘉丽的影子。或许,斯嘉丽再也留不住巴特勒脚步了。就像斯嘉丽梦的启示一样,“找不到了,跑过浓雾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