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是素心

我有不少官场上的朋友，每当我走进他们办公室的时候，常常看到墙壁上挂着郑板桥“难得糊涂”的字幅，其中不乏附庸风雅者，但也有深谙官道者，在“难得糊涂”中很“清醒”地中饱私囊。

在我看来，为官者不应该“难得糊涂”，而应该难得的是“素心”。

何谓“素心”？《汉语大词典》是这样解释的：纯洁的心地。语出南朝?宋颜延之《陶徵士诔》：“弱不好弄，长实素心。”今人很少用这个词，但在古时，“素心”却是常见于诗文中的。如：东晋陶渊明《移居》诗曰：“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宋代胡錡《代耒牟谢表》云：“鬖鬖黄发，老风雪之雕残；皎皎素心，抱冰霜之洁白”；清代李渔有言：“难轻信，只怕荣华能变素心人”；清代方文《润州访钱驭少》诗：“见我入门惊且喜，素心相对如秋水”。清代大儒纪晓岚更是给“素心”下了定义：“心如枯井，波澜不生，富贵亦不睹，饥寒亦不知，利害亦不计，此为素心者也。”现代文学大师郭沫若在《路畔的蔷薇》中写道：“蔷薇哟，我虽然不能供养你以春酒，但我要供养你以清洁的流泉、清洁的素心。”

在这些前人谈论“素心”的诗文中，我最为欣赏的是包拯的诗句：“法立奸胥畏，官清凭素心。”好一个“官清凭素心”！这可以看作包公的居官心得，一点素心，使他清正廉洁，铁面无私，成为千古名臣，至今仍英名不减。应该说，包拯真正悟出了为官清廉的真谛：素心。

在一个“官本位”遗风尚存的当今社会，你当了官，就有权，有了权就有利。权力是把双刃剑，权力和利益是互动的：签字可以报销，批文可以倒卖，卖官可以标价，甚至连生病、生日、婚丧也成了受贿的良机。一个人官位越高，获利越大，也越易获利。于是乎，权欲与贪欲、仕途与利途往往同步滋长。倘若没有一份“素心”，那么，利用手中的“权”去攫取“利”就在所难免。纵观纷纷落马的贪官，哪个不是以“权”谋“利”者？《地狱门前——李真刑前对话实录》一书真实记录了“河北巨贪”李真堕落的过程。面对记者，李真袒露了自己如何从想做焦裕禄式干部的青年蜕变成一个贪污腐化分子，如何在权力、金钱面前折戟沉沙的过程。李真初涉官场时也曾有过“素心”，后来却让贪欲一点点“驱逐”了“素心”。李真坦言：“‘弄钱’的欲望一产生，信念也就从根本上动摇了”，“一行使权力，看到有利可图时，私欲就蠢蠢欲动了。”最后，李真便全无“素心”，认为“不滥用权，不贪，不知享受，要权就没有意义了”，贪欲终于占据他整个的身心。

“文章超海内，品节冠临川”的明代剧作家汤显祖文学成就斐然，同时他还是一位清正廉洁的官员，历任礼部主事、遂昌知县，一声以“四香”为自律准则，所谓“四香”即：“不乱财，手香；不淫色，体香；不诳讼，口香；不嫉害，心香。”“四香”，就是汤显祖做官的座右铭，其中关键是“不乱财，手香”。为官者，“乱财”的机会多多，贪污受贿、红包礼金，只要胆大敢为，这些“乱财”就会滚滚而来。可一旦取了“乱财”，就没有了“手香”，更没有了“素心”，到头来，终因贪“乱财”而失“素心”，最后遗臭于世！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素心”最大的敌人是“贪心”、“黑心”、“花心”、“荤心”。为官者难得是“素心”，也许在官场上会被看成是“不成熟”、“欠历练”的表现，但是就凭这一点“素心”，你就会心无旁骛，能远离喧嚣尘世，无意声色犬马，也就自然拒绝走进“红楼”，面对花花绿绿的票子，你就不会掉进贪欲的陷阱，面对送上门的美色，你就会保持天然的警惕。因了你的一点“素心”，你不屑于走后门、走权门跑官买官，仕途未必那么飞黄腾达，但足以保证你人格无亏、全身而退。只有心存“素心”，才能“牢固树立和坚持正确的事业观、工作观、政绩观，认认真真学习、老老实实做人、干干净净做事，始终保持高尚的精神追求和道德情操”，做一个深受百姓拥护和爱戴的好官。

《菜根谭》里说得好：“古人以不贪为宝，所以度越一世。”尼采说过：“人生的幸运，就是保持轻度的贫困。”为官者更应以“保持轻度的贫困”为“幸运”；而要有这份“幸运”，没有“素心”是难以求得的。我奉劝那些为官的朋友，应该守得住清苦，耐得住寂寞，抗得住诱惑，拘得住小节。惟有如此，才能走出一条正直的仕途。

为官者应该难得是“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