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围观者想到的

鲁迅先生1926年在《藤野先生》中这样写道：“一段已完而还没有到下课的时候，便演几片时事的片子，自然都是日本战胜俄国的情形。但偏有中国人夹在里面，给俄国人作侦探，被日军捕获，要枪毙了，围观者也是中国人，在课堂里的也还有个我。”这一段经历曾给先生留下了很大的刺激，以至于归国以后他立志要站在文化阵营的前列，为中国开一剂文化的药方，他觉得中国人太麻木了！麻木到别家的刽子手就要开杀自己同胞的时候，他们不但围观而且还能笑得出来，竟连动物见同类将死尚能惺惺相惜的觉悟都没有。由此围观者我想到了彼围观者。

可能是由于我们传统文化长期出于固步自封状况的缘由，在我们社会大众、芸芸众生中有一些特殊的偏好——猎奇。因此，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几乎就成了家喻户晓的至理名言。也因此，家丑不可外扬便立即成为行之有效的良好对策。在浩若繁星的报纸、期刊销售中心里，家常里短，带有些许“花边”的内容往往最为炙手可热，很正统的文学和书店里经典的学术著作架前却是一派门可罗雀的景象。因此，在追求效益的驱使下，便也不能不追逐从众心理而去，随之成就了一个古怪的文化市场。“某某明星身患某种绝症，将不久于人世……”随着小贩的叫卖声，我顺手买来一叠厚实的大众传媒报纸，一是为了消遣两小时的旅途寂寞，再者我刚刚了解到这位明星没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将陨落尘埃了呢。几分钟时间，小贩卖出多份报纸，离开了我的视线。我从头到尾翻了几遍，也没能找出关于这个明星的内容，哪怕只言片语也好，此时长途车已经启动多时，小贩肯定又到其他车上重复他的伎俩去了。哎！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油然而生。其实捉弄自己的并不是小贩，而是自己的猎奇心理。小贩很聪明，他闪躲在社会低层的夹缝中还能游刃有余地捉弄我这个聪明人的原因，只不过是他假借了明星的声名赚了别人的钱而已。而我是付了想看到的钱，却没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只是看到了一个哑巴想传聋子的闲话，却猛然想起即使有人想听，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故事。

正是有了热衷于此的读者群，才会有了热衷于此的作者群，或者说是谙熟此道的作者，引来了如此的读者群后应运而生了如此的作者群。像上述卖报小贩一样，在自己兜售的商品上风马牛不相及地冠一个暧昧名字或标题，立即被哄抢一空或者是赚来空前的点击率，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情。那么，刻意寻找符合猎奇口味的暧昧内容去精雕细琢后拿出来，不知要比徒有暧昧虚名的东西要好多少。其实，我也认真读过很多东西，内容寓有很深的正直道理和向上的人生观，遗憾的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冠一个很暴露的标题。比如我读过的一篇名为《社会需要“骚”女人》的文章，自始至终都是在极力推崇一种业务上精、交往上练达、能力上强悍的社会新女性标准。但作者硬是要把这诸多的优秀品行前冠上一个“骚”字，从而能够吸引更多的关注，留下更多的评论，以求达到哗众取宠的效果。这种做法我觉得很不舒服，仿佛在一个古朴、端庄，充满了保守含蓄之美的东方女性身上，非要在她蓝花花的纯朴外套上罩上一件野性的比基尼一样。回头浏览此君文集，佳作连连，评论繁荣，但看来看去，却怎生一个“骚”字了得。仿佛保育院的晾衣场上，挂了满世界的尿片子，也不见得就闻到了多少臊味，我不得不说，这是明骚而不是暗骚，只是一个想做小人的君子罢了。为了做人的尊严，也为了作文的尊严，放弃这种做法吧！这种做法带来的远比损失的要大。

出不了真正文学的时代很悲哀！在人们无所适从的精神世界里终日游荡着一个幽灵，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含混价值观，各种自以为是的思潮游来荡去，他们不甘心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束缚，想做出些有突破的举动来。如果这些能像果农们嫁接果树般轻松就好了！我们可以不断改良自己的文化，使之先进充满活力，为我们的民族复兴绘制一幅美好的蓝图。无奈这是一个庞大复杂的体系，里边有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宗教的等等诸多因素，尤其是信仰最为重要。纵观历史，每每要改变信仰的时候，就是要流血的时候。可如今，我们的文化信仰是什么？毛泽东曾大声疾呼防微杜渐，西方阵营也曾自信断言东方阵营一九九九不战自破，这一切都源自于他们对这个民族文化的深入了解和悉心破解，因此他们怀着各自的目的在做着主动和被动的努力。我们民族文化前进的方向应该是在我们传统文化的基础上，牢牢依附于这个基础，不能急功近利去制造些精神的出轨。随着物质文明的一再提升，精神文明也一定会随之提高。这么一个复杂庞大，而且有着悠久历史的文化体系的进步，决不能依靠一个局部的异军突起去带动它的发展，而是要保持根基，一步一个脚印去实现它的繁荣。文学也是如此，不论进入什么时代，努力表现真善美，都将是一个永恒的主题。

我自以为自己的观点并无哗众取宠的意思，我只是在混沌不清的思绪中努力辨析着把自己所想所悟拼凑出来，想努力寻找一条正直向上之路。但我知道，有争议的地方就一定会伴有攻讦，我想客观思想上的思辨或是文词相向都是正常的。反之，则不争不议。

由鲁迅先生提及的麻木围观，想到了当今世上的猎奇围观，又由围观而想到了制造围观，我的本意是用什么力量能够解散这些个围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