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随想
作者思维纵横,于史料之中得出诸多结论。于史料而言,人为记载,那么讹传自然也就有了。加上后人的断章取义,常常会漏洞百出。文章于典型事例有探析,并有自己的鲜明观点。
“金戈铁马一旦抛,试将种树作闲聊”,悠哉、乐哉。读闲书,写闲笔,身心俱闲,怎一个闲字了得。当一切都化作了过眼云烟时,挥笔写下的第一篇闲文就是:“芳草年年与恨长,问君何事太匆忙?且将雄心换美酒,细斟漫酌又何妨”。这当然不过是解甲归田、沦为“燕雀”时的自我解嘲而已,无奈我是先天性酒盲,对于饮酒,即便是“我思故我变”,但平身无缘混迹盛宴华筵,无法与杜康为伍,死不长进,只好望酒兴叹,妄为男子汉,奈何!于是选择了品茗,静坐入定之时,一任时光默默的从眼前流过,象无声的波痕,直到流淌着在天边慢慢的淡出。也可以一任思绪去驰骋,“精骛八极,心游万仞”,且慢,还是用“上天入地”为好。读书,可以放任想象,但读什么?流行小说?总有隔世之感,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才“爱上”的“层楼”,于是选择了读史,思绪可以到地老天荒的历史旷野上去漫游。
从何说起呢?偶见一联:“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其意似乎再明白不过:所明之志,当是“淡泊”名利,追求心理平和以达到高远的思想境界——致远。仔细一想,这是诸葛亮的肺俯之言吗?诸葛同志的原话为“非淡泊无以名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无疑,浓缩后结构更紧密而语义层次毫发未损,于是被后人誉为不追逐个人名利、保持心态平衡的至理名言。不是吗?诸葛先生高卧隆中,当不上公务员也心平气顺,一心种自己的包产地,潜心于军事科学的研究,与世无涉、与世无争。到后来出将入相,那不是他的本意,而是“为报先帝三顾之恩”,才勉为其难的出山,施展自己的才华,“一不小心”当上了丞相。不过,面对这种经典的看法,在下倒颇不以为然。“非宁静无以致远”究竟作何解读?“宁静”的终极目的是为了“致远”——实现人生的最高目标。诸葛亮的人生目标是什么?“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欲闻达于诸侯”,果然如此么?反正在下是信不过。君不见,诸葛亮“未出茅芦”,即已定下三分天下的政治策略,如果这还可以解释为“关心国家大事”是当农民的政治素质,那么,诸葛亮的军事才能从何而来?自学成才!闲居山林,自学军事知识、致力于军事科研,是为挣一纸军事院校的文凭还是想得科技进步奖?如果都不是,非“闻达于诸侯”而何?还要一口咬定说是“淡泊”。其实,和姜太公钓鱼一样,“宁静”不过是作作样子,终究是为了“致远”。作为智者,诸葛亮当然清楚,生于乱世,打拼天下的治国安邦之道与征战杀伐之策相生相伴,同为实用技术,一旦在握,“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只须“宁静”的等而无须着急的争。后来的以至于今天的为官者,在官场失意时,不少的都会想到“宁静致远”这幅对联,有的甚至将其悬于中堂,或在“座右”而“铭之”。他们深谙个中道理,作为韬晦之策,求取之术,失败不是撤退,而是以退为进,“平心静气熬下去,辉煌腾达有时机”,应该说,这才算读懂了“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当然,不是消极的等待,而须积极准备,写好以“暗度陈仓”为主题的《隆中对》这篇大文章,终会时来运转,或复职、或提升,有据可查,有例可循。
解读古人之说其实就是猜测,见仁见智,有时难免离经叛道。就说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能从中猜出点什么来?我是费了好大的劲都不得要领。夫“醉翁”者,饮酒过量者也,致少这酒精的摄入量已超过了清醒的最低保障线。你说这一旦喝够喝足,他还能“在酒”吗?“不在酒”岂不成了伟大的空话。这里,又派生出两种推测。其一是:假醉,据说,真醉的人不会说自己醉了,偏要说“我没醉,这点酒算啥?酒厂在哪里?我上那里喝去”,越醉越“在酒”,“不在酒”不叫真醉。其二是:真醉,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于是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去而“不在酒”,但是,真醉,即已飘飘然忘乎所以,失去了理性的常态,能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吗?以醉翁自称,尚有自知之明,其为真醉乎?到底还是假醉。假醉,能评得上“醉翁”?这不竟令人稀里糊涂地陷入了真假难辨的悖论之中,此非就事论事,如今的为官者,有多少是对企业情有独钟者,其中,征地拆迁等建设工程的积极推进,在“造福老百姓”这个问题上堪与“醉翁之意”相比。一些高唱反腐经的领导干部们,亦如喝醉了酒却强作清醒,真耶假耶,天知地知。愚者自愚,岂能知晓天机,不妨再去解读史料吧,麻烦又来了:
先说“卧薪尝胆”,这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事出于勾践战败后,立志复国而忍辱负重的事,“尝苦胆,睡柴堆”,这是最简明厄要的解释,也是经典的说法。记得小时候读书,在这个成语旁还配有图画,一个苍髯老者——勾践倒身于柴堆,两眼直勾勾的望着房梁上高悬的苦胆,当时是确实令人情随境生,很是感动了一阵子。现在思之,却大惑不解。想那勾践何时睡过柴堆?当了夫差的俘虏后三年为奴,但是,就在夫差的眼皮底下,他有睡柴堆的资格,却不敢尝苦胆。如果此时忙不迭的去尝胆,会被解读为“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而招来杀身之祸。尝胆当是他回国之后,这样,问题又出来了。首先是,如果勾老前辈回国后,成天倒在柴堆上品尝苦味,那只能是无止境舔自己的伤口,能舔出复国的壮举吗?也不怕得抑郁症?事实上,他必须打理朝政,作为一国之君,总得要打起精神来,按时上下班,徐图强盛之道。那么,在哪里打理朝政?好歹是国君,办公室再不气派,也要象个样子,致少,地点要摆布得开,宫内列百官,宫外站保安,哪里会有睡柴堆的道理?据称,《史记》中只有“尝胆”之说。卧薪是“后来演化”的,到了苏东坡,大约觉得只是“尝胆”未免孤苦伶仃、过于单薄,才正式开创了“卧薪”之说,这句成语用于激励志向无可非议,活生生要往勾老革命的“阶级感情”上挂靠就有些牵强附会了。而且,苏东坡的想象如长空腾鹰,可以去发明“卧薪”,而司马迁的思绪也如旷野纵马,就不能去创造“尝胆”?须知他在考察这段史实时,已经事过境迁几百年了,安知个中细节又是不是人们演化出来的,属于“耳听为虚”之类。而且,个中疑窦尚存:胆若置于冰箱冷柜中,尝时拿出来,尝罢放进去,周而复始,历时一年半载,似可保其无虞。而悬胆于常温常压下,几天下来,还不腐烂变质?味臭不说,又如何挂得住?这样说来,“尝胆”很难保证不是杜撰的故事。当然,此举出自毫无所图的学者们,无非是对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善意的“柔性吹捧”。看今朝,一朝得势的要员,在自己管辖的同一片蓝天下,当特大自然灾害发生后,上上下下、鞍前马后、不乏其人、不遗余力的为其创造什么“抗灾英雄事迹”的奇迹,终于桂冠加顶、载入史册。与此同时,其在“灾后发生的一个多小时内找不到人影”的“事迹”,也在民间广为流传,“有口皆碑”,这也许是从编写什么《二十六史》之类的故事中受到的启发吧。看来,为“长”者讳、为“长”者吹,千古一例,于今为烈。
遵从朱熹的教导,读书需要“博习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要辨明真伪,贵在独立思考。当然,有时也附会他人之说,不过,不是拾人牙慧,要附会就得附会点什么名堂出来。比如,中国历史上的资深奸臣秦桧,长期背着“黑铁无辜铸佞臣”的骂名,对此,早有人表示“不敢苟同”,给秦桧鸣冤者理由各异,“从‘南北对比来解读秦桧从发展经济的角度考虑国计民生’而反对抗金”之类的说法,自成一家。而另有一种说法,认为秦桧是背了黑锅。这种说法,在下表示敢于“苟同”。北宋末年,钦宗从徽宗屁股下接过龙椅,开始主政。1127年,金人攻下汴京,两个皇帝当了俘虏,史称“二主蒙尘”,康王南渡,在杭州称帝,才是高宗。高宗坐上龙椅后,考虑得最多的是什么?收复失地,迎回二圣?非也,那不过是向天下人交待的一句口号,对天下人说些宽心的话。而如何坐稳江山,却日日梦绕魂萦,象朝钟暮鼓在心上时时敲打。如果真的“收复失地,迎回二圣”,皇帝谁来当?高宗也只好挪个地方去养尊处优。秦桧对此心领神会,要维持高宗的帝位,就不能迎回二圣,要安天下人心,口号又不能不喊。为此,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只为高宗作想。可是,岳飞却不懂政治,假戏真唱,眼看要直捣黄龙府了,才急坏了秦桧,不得已“假传”圣旨,演绎出后面的悲剧。分明是为了高宗,后来却无端被打成反革命,这秦桧岂不冤哉?于是,赋得打油《西江月》一首,姑妄说之:
秦桧本是忠臣,
自古无人评说,
龙椅只够一人坐,
岂容二主来夺。
可怜岳飞愚忠,
一心收复山河,
风波亭上砍脑壳,
难消高宗怒火。
代人受过,自古而然,但在当今看来,却“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有醉驾肇事让人顶罪者,有杀人越货让人顶替者,这是正南其北、货真价实的代人受过,属于正统。而在这一概念之下颇为另类者,亦非鲜见,比如:受处分的领导写检讨,由秘书挖空心思的代笔为文,不知这是否能说是“发自肺腑的声音”?检讨,本当“从内心深处出发进行思想斗争以达到洗心革面的目的”,秘书代之,岂非洗秘书之心革领导之面,非“代人受过”而何?当然,代笔者是免不了好处的,至少要得失相当,说不定还能赚几个。也不排除在某种压力之下,无奈而为之者。在首席领导手下工作,千载难逢,职责所在即职务所在,断不能对此视而不见,替人绞尽脑汁的说点昧良心的话,比起那些“赔了夫人又折兵”而有所图的人来,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吟罢低眉无写处,权且记下,以为自娱之资,“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得无乐乎!
哇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