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

吃过晚饭后，百无聊赖，打着赤脚，昂着头，在门口来回踱步，颇有一番闲庭信步的味道。可惜了，少了一盏灯笼。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骄傲的孔雀》的真谛了。孔雀啊，你当时应该也是怀着这种吃饱了没事干撑得慌的闲情逸致吧。可惜那个时候没人能了解你，不过结果还不错，好歹你也算载入史册了，该死而无憾了。我向你致敬，阿门！

正当我浮想联翩，感慨万千之时，奶奶踏着她的粉色小凉拖，迈着蹒跚小步，华丽登场。她悠哉悠哉地拉过椅子坐下，顺便捋捋额前被风吹乱的发。（ps：说起这椅子，那可真是有些年代了，不知经历了多少的风吹雨晒，依旧顽强不屈地坚守站岗）

我转过身，走向水龙头，冲把脸，凉快凉快。然后蹭到奶奶边上，往台阶上一坐，顺势将整个身子往奶奶身上一靠，双腿一蹬，一气呵成，整个感觉那是地地道道的爽。

听着她老人家不知说了多少个N遍的陈芝麻、烂谷子，孜孜不倦。看着眼前的车来人往，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于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觉得我们家的吃饭时间貌似比谁家都要勤快那么一点点。对于这个，我很惭愧。

我缩缩脚，直起身板，然后又趴下，把自己的脑袋扣在膝盖上，开始埋头苦干。奶奶继续碎碎念ing。

孰可忍，孰不可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决定为了我的耳朵而发起进攻。

抬起头，伸出左手在奶奶的眼前晃他个昏天暗地。哪里晓得她轻轻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顺道把我的爪子给挥了。然后继续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第一行动宣告流产，实施2号方案。

我仰天长啸：“奶奶！你仔细看看，好好瞧瞧，你孙女我最近有什么变化啊？这个下巴是圆的还是方的？”对着这位84岁的老人，我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多希望自己的头上能开出一朵奇葩来，满怀期待她能蹦出一些建设性的话。象征性地瞥了我一眼，开金口了：“你还不是老样子。”顿时，一大批乌鸦在我顶上飞过，呱～呱～呱～

“不过这现在和以前是没得比啦，那个时候大家在生产……”气急败坏、怒火攻心应该就是形容这个时刻、无名的挫败感。

——请问：我长得像生产队吗？

真是代沟啊！

继续哼着不成调的歌，笑看风云。

奶奶翘着二郎腿，尽情怀念过往。

“奶奶，你最近有发福趋势。不是我这个孙女不给你面子，您的身体严重不平衡，比例太不协调了。感觉就像是俩胡萝卜支撑着一个大冬瓜。”

“老人家不都这个样子啊！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还不晓得长成什么模样嘞。”

赤裸裸的打击，明晃晃的嫉妒。都说女人可怕，这老女人更可怕。

呃，我老的时候？那时我该是啥发型？还扎马尾吗？还穿牛仔吗？还打着赤脚昂首阔步吗？呵呵，这都哪跟哪儿啊。

“媛媛，你看。”

虽然已经夕阳西下，但依旧亮堂的很呐。就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奶奶挤兑着她的大肚子，嘴角上扬，像是在炫耀她的宝贝一般。真是有伤风化，实在不雅啊。

“这都80多了，还把肚子露出来，丑不丑啊？羞羞脸。”

我伺机拍拍奶奶的肚腩，声音还真够浑厚的。

“老都老了，谁还看啊！”

“哟！您还有理了。”

“嗯！这得多少斤啊？”

左捏捏。右捏捏。汗。大汗。狂汗。成吉思汗……

起身，伸个大大的懒腰。雨后的空气味道不错。

“来，给我按摩按摩。”奶奶敲敲她的肩膀。

“奶奶，你这衣服的领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嘿嘿，我改装了一下。还好吧。”

“额，不错不错，真不错。哎！奶奶，这衣服也比我年长吧？”

“那是肯定的啊！这还是你…”又来了，偶滴神呐！

“干嘛不扔了，你又不是没衣服穿。”

“现在的衣服没以前的穿的快活。你们现在人啊，动不动就扔东西。一代人就是有一代人的思想。”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况且你这也太古董了吧。再说，要人人都像你这样，那些商人早饿死了，国家铁定穷垮。”

“那倒是。我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我是不舍得扔的。”

“嗯嗯！不扔。就一代代传下去。”

“来，给我捶捶。”我蹲在奶奶跟前。

“啊～啊～停！亏你还说舒服，还享受。”龇牙咧嘴，很夸张，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很滑稽。

奶奶捧着嘴猛笑，眯眯眼儿成了一条缝，照样看不清她的眉毛，很浅很浅。

“作为补偿，奶奶，骑马吧。”我抱着她的腿，真的很细。

“都这么大了，还小啊，吃不消啦。”

“嘿嘿～就坐一下下，一下下。”

的确，我都这么大了。那就坐大腿好了，退而求其次也很好。

细数老人额前的纹路

摩挲着她褶皱的皮肤

原来，奶奶还是奶奶

而我，已不是当初的小孩。

“奶奶，头发长了。我给你扎辫子好吧？”

“扎起来是舒服啊！现在这么热，你又不能天天给我扎。”

“可以啊。我现在又没事。”

“开学嘞？还是别麻烦了。你给我剪剪吧，有段时间没给我剪头了。”

“现在？都快黑了、洗头？会不会头痛啊？”

“那是比较冷的时候。今天还好啦。”

“嗯，好。”

“哎哟！爬不起来了。呵呵，来拉我一把。”奶奶真的老了。

“老化了吧，不行了吧。”

“再不老不就是妖怪啦！我像你这样的时候，这个点还没归家哦。年轻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又是去这里，又是到那边，有的是劲啊！有一回……”呵呵……又来。

转过头，向上看，七只麻雀休憩在电线杆上，参差不齐，整的就跟五线谱似的。

呵呵！进家，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