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与范进

听说鲁迅的许多文章从中学课体里面删除了，我没有亲见，想必也确有其事，网络，报纸，杂志等为此也议论纷纷，诚然删之不删于自己都无所谓，鲁迅文章也可以在网上读或买部《鲁迅文集》回去慢慢体味，反倒想读就想，也不必非读不可了，增添了几分自由色彩。剔除那些身上晕人的光环，从教台上走下来的鲁讯反倒真实得多，从乱哄哄的教堂群体背诵到夜深人静独自仔细品读鲁迅的意思，更多了几分快感，多了几份血肉，多了几丝生气，我心里这么想，中国的所谓的圣贤与大师，大概也不是每每都喜欢别人的膜拜，置之神台上，有求必应，真正的教育就是启迪人的思悟，如其不然，虽孔子复生，恐怕也无能为也，然而时下一场关于文化，道德的战争已经悄然展开，愈发有燎原之势，甚至有人已经极尽污蔑，诽谤，漫骂之能事，似乎要把死了的人骂得死了去活了来，那种思想的刺毒之烈，倒不禁使人毛骨悚然起来！

单说自己以前在读书的那伙，也正是自己年少的中学时代，年纪小，社会阅历浅，知识量极为有限，分辨能力差，况乎社会环境已经发生了重大演变，鲁迅那些“阴冷”“黑暗”“暗讽”的思想与语言，要理解起来谈何容易！于是老师讲什么就听什么，无非告诉我鲁迅反对封建礼教的急先锋。辛辣揭露了国民党的反民主反进步反革命的罪恶本质，但最后老师没有告诉我：鲁迅同志是一名最出色的共产党员。但是我翻开了历史档案也没有发现鲁迅是共产党员，而且考试的时候又非要搞个标准答案来，于是鲁讯一律穿上了革命装，以证明站在人民的阵营里面，于是乎中学能读懂鲁迅也不再是难事，因为那些辛勤的知识分子已经为我们思想成功减负了。但是有一篇文章却耿耿于怀，想起了另一篇文章《范进中举》，选自《儒林外史》，清代吴敬梓作。老师精精有味地讲范进中举前后出现的巨大反差，告诉我说此文讽刺了封建科举制度是如何地扭曲人性，但我脸上是青一阵，红一阵，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听也不是，走也不是。老师这不是在分明讽刺我们在坐的每一个同学吗？当然包括我，这课堂之上的哪一个不是范进？哪一个不希望中考考状元，每一天起早贪暗，不是期待某一天金榜提名，投得状元吗？否则读书用得着这么辛苦，这么委屈，这么累吗？后来我想想，那些刻苦读书但名落孙山的同学恐怕连范进也不如吧，于是我想，中国教育的厚颜无耻如斯，其虚伪，欺诈，懦弱，混乱如斯，恐怕也不落古人之后吧，所以在学校那会，我不单恨鲁迅，更恨吴敬梓，鲁迅只是揭露国民的奴性，但吴敬梓却更直接地揭露出我们读书的目的，这样的文章也放在教材里面，不禁有些使我怒发冲冠，这还得了！这些死了人的思想，却要拿活着的人的名誉，地位，前途来来开玩笑，有这样乱编的教材吗？当然还不独独是这两个人在作怪，还有很多很多，都应该把思想统统清理出来，还一个太平安静的环境给学生，这才是给学生最大的减负！

自从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听也不是，走也不是以后，我差不多成为了一个精神病了，每一天都在内心开“灵魂批斗会”，仿佛那两双邪恶的眼睛在吞噬着我的灵魂，每一天都感觉到做贼心虚似的，这样成绩怎么上得去，成绩上不去，怎么考得好学校，考不到好学校，怎么就业，后来果真如此，我竟然怪起自己不识时务起来，但是试想，若不是这些人在作怪，我何以每一天对自己耿耿于怀呢，终究连范进也做不了，越思考越觉得自己不如别人，越发欣赏与羡慕如今那些范进们高薪厚禄，有房有车有美女作伴，然后他们又开始堂而皇之针砭时弊，指点江山，激昂文字，扶持着道德与正义，构建着和谐起来，自己反倒成为了社会主义一个朽木之材了，终究也只能像那个被细腰锋叮得半死不活的青虫一样反抗不了又动弹不得，又得苟活于世，鲁迅说这种手段于人终不可以，鲁迅未免太乐观了一些，那些连范进都做不了的人（比如我）不正是如此吗？

诚然我又只能在孤独之中唱歌自己，也只有在夜深人静中才肯拿起鲁迅的书，鲁迅多了几份亲切，悲凉，纠痛，然而这样的鲁迅不可能出现在中学课本里面了，我笑了笑，所有的悲痛只能在无人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