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教育体制的思辨

在我刚刚肄业，而为自己选择了一条人生道路的那年。那时还尚且懵懂的我，为自己设想了一个情境：如果你被幽闭在一个山洞里，里面有吃有喝，在山洞的岩壁上，还记载了大量不为人知的知识，这些知识要远先进于现代的科技，但是你永远都没有出去的机会。那么你还会抱着极大的热情，去阅读并了解这些知识吗？

我的答案是：会。因为获取知识，不光是为了炫耀、传播与交流。其最本我的目的，是对自我的饱满与充实。我觉得，学习的根本冲动就是这个，就是一个与世隔绝却蕴藏着无穷智慧的山洞。你学习知识、掌握知识，其初衷，不是为了去让别人懂得，而是丰富自己。所以如果你只是贩卖知识，而不是在知识上种植你自己的涵养的话，知识就并没有对你产生真正的益处。

所以，当我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我便开始变得无比地热爱学习、热爱探听与知晓。我从前不是那样的人，从前的我从来不会去追问为什么。但自那以后，我便开始相信，一个人对社会的贡献，是先从他自身的圆满开始的。所以，我便不去放任任何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圆满的机会。

而这，其实就回答了一个很多学生始终无解的问题，那就是“我为什么学习？”在很多学生那里，学习是那么被动的一件事情。我想，这不单是学生自己没有想明白，更大的问题在于，中国的教育，缺少一种宏观的“学习观”的指导。既然能有世界观、宇宙观、金钱观，为什么就不能有学习观呢？而中国的教育，所缺失的不仅是这种学习观，更缺少孔夫子在两千多年前就提倡的因材施教。杨振宁好像说过，中国的教育是量贩式的，只能产出大量素质中上、用功刻苦而缺乏创新意识的人才。这些人才，在真正的开拓与创举上，是基本没有能力的。

而针对这个问题，我有自己的看法。

要弄清人才该如何选育，就需要明白教育体制的优劣与方向。要明白这点，就必须从现行的教育体制说起。现行的教育体制，其实都是应试体制以及应试体制的改进版本。我说应试教育，其实是一件好东西，根本不必去动它。有问题的不是应试体制，而是重压教育。

所谓重压教育，不用我说明大家也都知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学生被课程、作业与考试压得身心俱疲；害怕分数上的失利，警惕于被教师挑衅而起的竞争意识；所有在卷面上用得精通的知识在实践时却要从头来过，因为另一项关键的叫做“实践能力”的技能没有被即时地开发。这就是我印象中的重压教育。

而重压教育最关键的缺陷是什么呢？有两点。首先在目的上，它是以考上一所好大学为学习目标的。其次是要求上，我称之为“高门槛的无用教育”。

那么我们就先来说说它失衡的目的。重压教育的目的在目前看来，只是以考上好大学为一种阶段性目标。所以我们可以屡屡看到那些“逼迫式”的好学生在宽松的大学环境下露出懒惰的本色，而自毁前程。其实我想不光是这些学生，他们只代表一个典型。而在普遍的意义上来看，绝大多数在重压教育下的学生，都不能够做到轻松应对学业。所以当他们陷入苦读时，他们便开始劳累。所以原本考上一所好的大学，应该是一个平心静气的起点。而我们的学生却都因这个起点，过度狂热地进入了一种头破血流、弹尽粮绝的境地。误把一个起点看作终点。所以我们可以看见大多的人都在这个新起点上歇脚，而在赛跑的一开始就落在了后面。我倒认为这已经不是可以用考生的个性原因来解释了，这是一种社会性的误导，导致的“体能”不合理分配。

而我们从小学到高中的教育，首先是不完备的，其次是不完善的。也就是说，它首先还缺少几个关键的部分；其次，在已有的部分里，它仍旧是需要继续补充与改进的。所以在这样的体制里如果能培养出人才，那么是由于这些人才自身素质极其出众的因素，是要远远大于教育体制的得当培养的。

而我要讲的第二点，就和这密切相关。所谓重压教育，选育出来的肯定不是最为聪明的人才，而是抗压性最强的人才。我有一个形象的比喻。我把在重压教育下的学习比作挑担，因为受压嘛。而这担子里呢，可以装两种东西：石头和黄金。那么好，有的学生抗压性好，他能挑200斤，而这200斤里，他却只能挑20斤的黄金。而有的学生只能挑100斤，而他这100斤，可以挑80斤的黄金。那么大家觉得这两个学生，谁更有价值与潜力呢？答案是不言自明的。而在重压教育的语境下，受欢迎的却是前者。因为重压教育有一条附加条款，就是前100斤必须都挑石头，因为要打好基础。而将黄金和石头换做我们熟悉的词语，其实就是聪明与勤奋。

在我们的传统眼光里，勤奋是不能没有的，这句话没错。但是很多人对这句话的理解，却往往会被引申为，勤奋是一种至关重要的素质。而这正是我们教育体制的根本症结所在。由于这种教育思维，许多本来应该装黄金的担子里，现在正装着廉价的石头。这是一种多大的人力资源的浪费？将这些浪费回收起来，我们的社会又将额外地增加多少的价值？基于这种理念，我写下了我那篇“著名”的《勤悟论》。其中的主要思想翻译（原文是用文言写的）如下：

其实只有难以被启发的人，才愿意踏踏实实地走勤奋这条时常会倒退的明路。而能够被启发的人，其实有无数条不同的捷径，通向无数个迥异的地点。是好是坏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它的迅捷。

悟性好的人，注重的是一种潜移默化。就是他可以很久都一点进步都没有，好像在荒废。而突然有一天，他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无论谈吐、气质，都焕然一新。当这种变化发生后，让他回头看看过去的自己，他会觉得无比的幼稚和渺小。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飞越、蜕变或者是升华。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因为长年的积累，而导致自己的气宇超过了承载它的容器。也就是说，随着你见识的增长，你的器量不够了。这就好像给花换盆一样，你会把自己的思想装进一个更大的容器里，然后你自然就成为了大器。而你有多大的器，是和你的天资直接相关的。有些时候，容器的大小有限而内容太多，也就只能无端地溢走。这就好比知识无法再被领悟，只能徒增困惑。所以，以后的人才选拔，首先是选出那些悟性好的人。因为他们有更大的容器。

而一个人成长的道路，我有这样的比喻。它有两个要素，首先是兴趣。兴趣的来源我称之为开卷有益。开了卷就有兴趣，而合上卷兴趣还在。这份兴趣，可以用来完成新的开卷或是开卷后的深入。这就有了下面的部分，知识与见识。换句话说，就是通过领授去了解，或是通过体验去认知。在古代，这分别称为知和识。唯有当它们同时共有时，方才会形成见地。而见地，才是真正的成品。那么在这个模型里，我们也可以给出“突然成长”这种可能性存在的理由。因为兴趣就好像种子。种子播种以后，我们看似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其实我们是将它种在我们的知识与见识之上。也就是说，在这期间，我们始终没有停止对于知识与见识的获取。所以虽然不直接相关，但由于触类旁通的原因，照样为兴趣提供了养料。所以兴趣不断成长，终于有一天，强大的兴趣配合足够的见地，学习任何的理论就都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了，而造成整体境界的提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也就是说，是其实是一个策略问题。就好像你是选全额付款？还是交按揭？当然这是个两可的选择，而现在讨论的勤悟却是另外的状况。所谓的悟，就是先挑选那些培养兴趣的东西，来培养出见地与更大的兴趣；再用更大的兴趣去解读当前的层面上所能化解的知识与见识，然后你就会有所发现；当你得到了一系列的发现以后，你便能收获更大的兴趣与见地。这叫合理。这就好像玩网游一样，你什么等级就打什么样的怪。升了级以后，自然可以去打更高级的怪。它遵循了发展规律，用了一条最佳路线。而所谓的勤，最怕的就是不得法。因为学习的能动性是建立在足够的见地和充沛的兴趣上的。而如果你只是勤奋，而没有循序渐进地进阶的话，那你就往往会遭遇瓶颈。而在遭遇瓶颈时，勤奋者的方法往往是选择克服。也就是通过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与重复，来达到进步的效果。而所谓的克服，首先你要有足够的兴趣作保证，其次你必须找到一种科学的方法。而方法需要见地，见地需要更多的经历，经历需要兴趣。总而言之，积蓄足够的见地与兴趣，才是一种更为智慧的策略。而如果你在一个难题上就将有限的兴趣用完，而又没有有效地将其转化为见地，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见地和兴趣的两空。这样，你就丧失了学习最大的资本，也丧失了为学习提供能动性的最大能源。在这种基础上的勤奋，就犹如一台没有润滑油却仍高速运行的引擎，无疑是一种恶性的损耗。所以说，勤奋的前提是策略的正确。而所谓正确的策略，就是指让悟性占据主导的地位，而让勤奋加以辅助。没有弄清这基本的主次结构，勤奋便永远都不可能发挥它真正的功用。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想我已经把勤与悟的关系阐述地十分明确了。再用那个黄金和石头的比喻，就是我们必须首先注重孩子们的“黄金能力”。而是世上绝对没有一个一点苦都吃不得的孩子，所以孩子们的“石头”是一种“有效杂质”。只要它与聪明并行不悖，那完全是一种财富。而我们未来的教育要做的，不仅是把现有的被压制的“黄金”彻底挖掘，并且还要试图开发孩子的潜能，让孩子在一开始就形成一种“黄金增殖”的态势。要知道，人脑总是越用越聪明的。如果培养得当，孩子器量的上限，便有改写的机会。

所以综上所述，要改变重压教育的弊端，首先就要缓解孩子的疲劳和压力，让我们读书的环境和氛围，变得具有活性和弹力。其次就是我们要彻底调整我们读书的方略，不能再死读下去，而是要以兴趣为核心，而将兴趣有效的转化为见地，再以兴趣和见地去解决更大的问题，以获取更大的兴趣和见地。

当然我的体会是，让现有的教育体制，尤其是以学校为教育单位的模式下，是不可能彻底的推行“悟性教育”的。因为其实任何的老师都想推行悟性教育，但首先以我国目前的形势看，尚不允许这样一个宽松的环境。其次我们现在的老师学习的都是重压教育模式，如果真当是推行了悟性教育，我恐怕他们还真不能胜任新的教育手段。所以在我看来，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就需要教育部根据国家发展精神，出台相关精神文件，以作为改革的依据。其次就是国家在有这种意向后，就要花至少花一代人的时间，培养一批有“悟性教育”资质的师资队伍。而自此之前，我觉得学生想要进行悟性教育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在有限的条件内，进行自学。而我想，其实我们的重压教育，看似如同五指山，却不是没有一点空隙。我想，这30年里，所有学习最为优秀的学生，都是深谙悟性学习这条道路的。

而其实悟性学习，便是教育的完成形态。因为教育的本质，就是使人完成对知识的自主获取能力。而如果一个学生能够完成悟性学习，那就说明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有策略有选择地进行学习，这就是一种自主的表现。这样的学生，老师只需要点拨和说明，而不需要去督促和逼迫。碰到这样的学生，每个老师都是很喜欢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在自然环境下，这样的学生是可遇不可求的。有几个学生能够不通过学校培养，而自动开窍呢？而如果我们实行悟性教育，这样的学生就可能成倍成倍地增长。这难道不是作为教育者的一种大喜吗？而现在我们却可悲地看到，教育的本质是让人完成对知识的自主获取。却只有少数的天才，在没有经过学校教育之前，就已经获得了这种能力。而绝大多数的凡人，直到大学毕业，这种能力都仍在沉睡。于是我就可以说，我们的教育是彻彻底底地失败了。而想要改变这种现状，我们就要去积极地实行悟性教育。因为这才是一条最为迅捷而高效的道路。你推着一辆车，它能跑多快？你要让它打着火，那才是高速的根本。所以，悟性教育，必然是未来教育的根基。

而悟性教育到底要怎么实施，怎样才能激发出孩子的悟性？我觉得这就要涉及到诸多方面，其中的一个方面便是家长与教师的配合。我觉得，一个孩子的教育任务，理当是由教师和家长共同完成的。而孩子的悟性，要从小培养。这点我在《世界应该交给年轻人》一文中进行了一定的阐述，但仍旧缺乏实质性的断论。我认为，孩子的悟性是重要而关键的，我们应该从小就激发孩子的这种天性。而如何去激发孩子的这种天性，我又在《理想的辨证》一文中说到，要让孩子尽可能地接触他所喜爱的事物，并培养最初的兴趣，等最初的兴趣培养后，便可获取最初的认知，从而为培养出最初的见地做准备。也就是说，一个孩子悟性的强弱，与其幼教时期的培养，是有着绝对联系的。

孩子在4至14周岁里，好奇心是最为旺盛的，求知欲也是最强的。如果能良好地把握住这个时期，让孩子接触到更多的知识，孩子将会受用一生。而这里面，就牵涉到三个部分的人，家长、幼教、小学老师。我觉得这三类人，决定了一个孩子究竟会打下一个怎样的底子。而我们很遗憾的看到，目前我们的幼教和小学老师，都是高考成绩二流甚至是三流的学生。当然，成绩不能完全地代表能力，但多少能体现出，这些从业者本身的悟性是不够的。由于本身的悟性不够，所以想要激发孩子的悟性，就需要有一种长足的转变和反复地尝试。所以，在我看来，我们的社会，应该让一部分的精英，来从事幼教与小学教育事业。只有我们教育的根本得到了重视与加强，社会的未来才能有一个更好的起步。

而我认为，老师会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家长始终就是这几个。所以，家长对于孩子的教育，是尤为关键的。而作为家长，其实只要把握一个原则，就是不放任、不强求、不荒废。也就是说，你要隔绝对孩子有害的，又不限定什么是对孩子有益的，且让孩子对自己喜爱的东西保持长久的兴趣。如果能够做到这三点，其实你的教育就算是十分成功了。

而如果有了这样的教师和家长，悟性教育也就会变得简单许多。